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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仙缘

平阳镇,属于苍狼城管辖的诸多小镇之一,同属大齐国。

  此时,正有一队骑兵缓缓走入镇子,为首一人身披铠甲,面容刚毅,正是苍狼城五大狼卫之一的曹刚。

  另一人却是个眉目清秀的青年,着一袭青衫,浑身透着股书生气。

  青年名叫苏子墨,是平阳镇苏家二公子,刚刚十七岁便已经高中举人,远近闻名。

  “苏二公子倒是与曹某以往结识的读书人不同,虽然看上去文弱,但骑术极佳,竟不弱于曹某手下的护卫。”曹刚说道。

  “曹大人过誉了。”苏子墨微微一笑,“大哥一直在做贩马的生意,在下从小与马儿为伴,有些根基,更何况,追风挺有灵性的。”

  说着,苏子墨拍了拍身下骏马。

  那唤作‘追风’的马儿似乎听得懂苏子墨的夸奖,昂首打了个响鼻,眼中带着一丝灵动。

  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一阵喧嚣,只听有人喊道:“不得了,听说沈家那丫头被仙人选中,要拜入仙门了。”

  “沈家的丫头?哪个沈家?”

  “就是沈梦琪,和苏二公子谈婚论嫁的那个。”

  消息传得极快,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议论,不少人看着苏子墨的眼神有些怪异。

  “仙人?”苏子墨轻喃一声,对于仙人的认知,他还保持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中。

  人的力量可以呼风唤雨,焚天煮海?

  没有亲眼见到,苏子墨不信这世间有仙。

  听到‘仙人’二字,曹刚身形一颤,神色有异,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忌惮,只是苏子墨蹙眉沉思,并未察觉。

  就在此时,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虹光,速度极快,刚刚掠过苏子墨等人的头顶,却又折返回来,顿在半空中。

  人们下意识的仰头望去,只见有三人全无凭仗,就这么站着虚空中,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托着他们。

  苏子墨神色微变。

  仙人!

  这种手段,根本不是凡尘俗世中人所能理解触碰的。

  “神仙显灵……”

  “求仙人赐福!”

  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不约而同的全部跪拜在地上,神色敬畏,口中祈祷。

  曹刚的动作也是极快,翻身下马,双膝跪地,口中大声喊道:“苍狼城凡民曹刚,拜见仙人!”

  曹刚的举动,让苏子墨心中一惊。

  曹刚身为五大狼卫之一,在这苍狼城方圆数百里权势滔天,但连他见到仙人也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

  转眼间,苏子墨如鹤立鸡群般乘骑而立,在黑压压跪倒的人群中显得极为刺眼。

  无处不在的压力!

  苏子墨沉默少许,从‘追风’身上一跃而下,仰头望去。

  半空中,中间的男子身着碧水色的长袍,神情冷漠,狭长的双眼俯视着脚下众人,眉宇间透着一股凌驾万物的傲意。

  在碧袍男子身旁还站着一男一女,都是平阳镇人,男的唤作周定云,是镇里臭名昭著的泼皮无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两年前被苏子墨送入大牢,如今却被那碧袍男子带了出来。

  苏子墨微微皱眉,以周定云的品行,也有机会拜入仙门?若是让周定云成为仙人,又会有多少人遭殃?

  苏子墨目光转动,看向半空中的少女。

  少女名为沈梦琪,正值碧玉年华,肌肤胜雪,骨子里透着一种温婉气质。

  透过沈梦琪的眼眸,苏子墨知道了她的心意。

  曾经的约定,在传说中的仙缘面前变得不堪一击,苏子墨怎么都没想到,两人再相见会是这样一番光景。

  一个高高在上,一个站立凡尘。

  沈梦琪也在看着苏子墨,看着这个曾让她无比崇拜的男子。

  曾经,在她的心里,苏子墨无所不能,三岁启蒙,七岁通晓四书五经,十二岁考中秀才,十七岁中举,这等天才在大齐国也是前所未有,将来必定可以位极人臣。

  由于苏家大公子的阻拦,苏子墨不曾学武,但沈梦琪相信,若是苏子墨学武,也一样可以拜将封侯。

  而如今,沈梦琪发现自己错了。

  苏子墨的这些成就,终究只属于凡尘,在仙人的眼中不值一提。

  只是一个机会,她便已经拥有俯视苏子墨的资格。

  “凡人,你为何不跪!”

  这声质问如平地惊雷,陡然在苏子墨耳畔炸开,令他头晕目眩,手足无力,几乎瘫坐在地上。

  面对传说中的仙人,跪拜在地倒也并无不可,但碧袍男子这近乎欺凌的姿态,反倒激起苏子墨心中的不平!

  这股不平来自于沈梦琪眼中的决绝,来自于对仙人挑选弟子的质疑,更来自于苏子墨骨子里的骄傲。

  苏子墨深吸口气,压下胸口的烦闷之感,大声说道:“我有一身功名,见到大齐王也可不跪,为何要跪你!”

  你要我跪,我便偏不跪!

  所谓功名,当然只是苏子墨的说辞。

  在碧袍男子凌厉气息的笼罩下,周围的凡民噤若寒蝉,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而苏子墨以凡人之躯与仙人对峙,气势上竟丝毫不弱。

  “果然是愚昧的凡民。”

  碧袍男子嘴角微翘,眼神冷酷,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你这一身功名从今日起……作废了。”

  语气虽平淡,但却无人质疑。

  碧袍男子继续说道:“有哪个诸侯国敢收留此人为官,便是与我碧霞宫沧浪真人为敌!”

  听到碧霞宫,沧浪真人这几个字,原本跪拜在地上的曹刚露出骇然之色,连忙颤声应道:“真人放心,只要在我大齐国内,苏子墨一生都是下等贱民!”

  一辈子的下等贱民!

  只是几句话,苏子墨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了。

  沈梦琪眼中掠过一丝不忍,那泼皮周定云却是神色亢奋。

  苏子墨看上去很平静,似乎并未受到打击。

  半响之后,苏子墨才自嘲的笑了笑,“这功名如此廉价,要之何用?”

  “嗯?”

  沧浪真人本就狭长的双眼,渐渐眯成了一条线,里面寒光闪烁。

  苏子墨的挑衅,让他动了杀心!

  就在此时,原本站在苏子墨身旁的‘追风’突然变得暴躁不安,马蹄摩擦着地面,嘶鸣不已。

  苏子墨不动声色,却心中一惊。

  他曾有几次遭遇危险,‘追风’就是这种反应。

  “居然是头通灵的畜生,哼,在我面前,也敢聒噪!”

  沧浪真人轻喝一声,伸出食指,朝着‘追风’轻轻一点。

  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抹红光便已经没入‘追风’体内。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追风’的体内突然迸发出一股炙热的烈焰,瞬间席卷全身。

  呼!

  这火焰之盛,竟要将苏子墨也笼罩进去!

  苏子墨虽不像寻常书生那般文弱,但也从未见过这等诡谲手段,完全惊在原地。

  眼看苏子墨就要被烈焰卷入其中,‘追风’悲鸣一声,疯了一般朝外面疾驰。

  人群吓得四散逃窜,‘追风’没跑出几步便无力的倒在地上,转眼间焚烧成一团灰尘,尸骨无存!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种火焰绝不属于凡间!

  可以想象,若非‘追风’及时跑开,苏子墨沾上哪怕一星半点的火焰,也绝无幸免可能。

  “好一匹通灵护主的骏马,可惜了。”狼卫曹刚暗自惋惜。

  微风拂过,‘追风’的骨灰飘散在空中,久久不散,似乎是在与它的主人告别。

  苏子墨呆呆的望着前方,双目泛红,失魂落魄的样子,隐隐让人心疼。

  这次出手,没能将苏子墨灭杀,沧浪真人眼中寒光闪烁,杀心再起!

  “师尊,算了吧,他只是一介凡人,您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沈梦琪望着下方的苏子墨,心中终究有些不忍,低声说道。

  沧浪真人略有迟疑。

  对付一个凡人,都要连续出手,确实有些跌了身份。

  周定云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苏子墨,连忙说道:“师尊,斩草就要除根,免得此人将来成为心腹大患!”

  沧浪真人原本还是犹豫不决,听到周定云这番话,心中傲气顿生,嗤笑道:“他只是个没有灵根的贱民,终生无望修行,若论资质,还不如方才那头畜生!”

  “饶他一条贱命,又能如何!就凭他,也配成为我的心腹大患?下辈子吧!”

  周定云心中暗骂,他哪里知道,自己这番话,反倒适得其反。

  苏子墨一语不发,只是默默的从地上捧起一把‘追风’的骨灰,转身离去。

  沧浪真人眼中掠过一抹讥讽,淡然道:“卑微的蝼蚁纵然心向天空,又怎能触碰到苍鹰之翼。”

  看到苏子墨安然离去,周定云面露不甘。

  若非此人,他又怎会在牢狱里吃尽苦头,想到此处,周定云的眼神变得怨毒,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沈梦琪看着苏子墨落寞的背影,心中暗自叹息。

  不到半个时辰,这个男人便失去了他所拥有的一切,或许,只剩下那点可怜的骄傲。

  但,这有什么用呢?

  “唉,这苏二公子失去功名,沦为贱民,与废人无异。”

  “苏家两位公子一文一武,这些年本有崛起之势,没想到竟遭受这等打击,还好苏大公子是先天高手。”

  “先天高手顶什么用,那狼卫曹大人也是先天高手,见到仙人不也吓得跪倒在地。”

  “听那仙人的意思,苏二公子连修行的资格都没有,今后怕是要郁郁而终。”

  苏子墨低着头,对于旁人的议论恍若未闻,默默前行。

  “子墨,你等等。”

  这声音如此熟悉,只是这称呼有些陌生,在今日之前,身后那个女子一直亲昵的叫他子墨哥哥。

  苏子墨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着。

  沈梦琪追赶上来,鼻尖上沁出些许细汗,峨眉微蹙,喘息道:“子墨,你读书读傻了,方才跪一下有什么打紧?”

  “不打紧,只是,我不愿。”苏子墨淡淡的说道。

  苏子墨脚步不停,沈梦琪本就心中有气,听到这句话,她更是恼火,向前快走几步,拦在苏子墨身前。

  “苏子墨,你清醒一些!”

  沈梦琪盯着苏子墨的双眼,大声道:“你不要想着报仇了,这绝不可能。你十七岁了,已经错过了练武的最佳年龄。而你没有灵根,根本无法修行,就算你今后练武能达到后天、先天之境,那也只是凡人的力量,在仙人面前不堪一击!”

  苏子墨沉默,只是静静的看着沈梦琪。

  沈梦琪不敌苏子墨的目光,低下头,轻声道:“我们确实有过约定,这些年也多谢你帮助沈家,但……那毕竟已经过去了。而且,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子墨笑了,微微挑眉,“你的世界,了不起么?”

  沈梦琪道:“我和周定云明天便跟随真人离开平阳镇,如今是来与你道别的,不想跟你争辩这些无意义的东西。”

  “你走吧,苏某不送,有缘再见。”

  苏子墨意兴阑珊,绕过沈梦琪向前走去。

  就在两人刚刚擦肩之时,只听沈梦琪轻声呢喃:“你我情缘已尽,仙凡相隔,怕是……不会再见了。”

  苏子墨的脚步略有停顿,终是一语未发,径自离去。

第二章 神秘女子

这次打击,完全颠覆了苏子墨对整个世界的观念,原来这世上真有仙,而且随便一个仙人的力量,便可以凌驾于大国之上,更别说其背后的碧霞宫。

  失去功名对苏子墨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他从小与‘追风’为伴,在他眼中,‘追风’早已不是一匹马,更像是亲人。

  没过多久,苏子墨来到自己的府邸。

  这座府邸不大,很是冷清,只有寥寥几间房,是苏子墨十二岁考中秀才时,大哥苏鸿奖励给他的礼物。

  苏子墨捧着‘追风’的骨灰,来到院子中间的一株桃树旁,埋了下去。

  “追风,这株桃树是我亲手栽的,今后你们便做个伴儿。有朝一日,我会将那沧浪真人的鲜血,撒在你的骨灰上!”

  苏子墨眼中泛起些许血丝,在桃树旁静立良久,才缓缓转身。

  这一转身,苏子墨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披着血红色长袍的女子,生的极美,不娇媚,不艳丽,不施粉黛,仿若画中走出来的人。

  苏子墨曾感叹,古人之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想必就是如此了。

  清丽绝俗的容颜,却偏偏穿着赤红如血的长袍,有些不搭,但这种反差,却在她身上形成一种独特的气质。

  两年前,苏子墨外出归来,见此女在苍狼山脉附近昏迷不醒,担心她被野兽分食,便将其带回。

  抵达府邸没过多久,红袍女子便醒了过来,看上去并无大碍,只是任凭苏子墨如何询问她的姓名住处,她都不言不语。

  红袍女子在此地一住便是两年,苏子墨也从未驱赶过她。

  这府邸没有下人,苏子墨不习惯被人伺候着,一日三餐都是自己打理。

  在他看来,多一个人也没什么,不过是多份口粮。

  两年来,每次苏子墨做好吃食,便拿出一份送到红袍女子的门口,敲一敲门,便自离去。

  红袍女子很少露面,苏子墨从未见她出过府邸,两人之间的交谈甚至不超过五句。

  别说平阳镇的人,就连苏府都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女子叫蝶月,性情孤僻,少言寡语,苏子墨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苏子墨不知道蝶月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只是今日,蝶月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难以言喻。

  苏子墨冲她点了点头,便走回房间。

  两年时间的接触,这种招呼方式,双方早已习以为常,而且苏子墨知道便是开口说话,蝶月也不会理会。

  苏子墨关紧房门,从角落里摸出柄约有一尺长的尖刀,上面锈迹斑斑,也不知多久没用了。

  苏子墨摸索了半天,又找出一块磨刀石,洒上点水,阴沉着脸,目光冰冷,一下一下的磨起刀来。

  没过多久,苏子墨似乎想起了什么,推门而出,看着院落中的蝶月说道:“蝶姑娘,今天你早些休息,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万万不可走出房间。”

  蝶月不置可否,神情冷漠。

  不知为何,苏子墨心中突然涌现一个怪异念头。

  若论气质和境界,眼前的蝶月倒更像是仙人,飘逸出尘,万事漠不关心,真正的仙人哪会因为一个凡人的跪与不跪便大动肝火,出手伤人?

  当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苏子墨也并未入心。

  苏子墨从院子里的地窖拎出一坛酒,拍开泥封,一路上有意的洒出些许烈酒,正好通向自己的房间。

  来到门口,苏子墨松开手,酒坛坠落碎裂,酒水四溅,散发出浓烈的气息。

  蝶月将整个过程都看在眼中,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子墨走进房间,门并未关紧,虚掩着。

  来到角落里,苏子墨继续磨刀。

  今夜,注定不安分。

  苏子墨在等。

  等一个人……

  ……

  入夜,月黑风高。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顺着高墙,溜进了苏子墨的府邸。

  落地的时候,动静稍大,黑影连忙窜到角落里,身手倒也敏捷。

  半响之后,院落里静悄悄,没有丝毫异常,黑影才站起身来,反手从腰间摸出柄寒光闪烁的匕首。

  透过匕首的寒光,可以依稀辨认出,此人正是同沈梦琪一道拜入仙门的周定云!

  周定云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原本,他还有些忌惮苏家,顾忌苏子墨的功名。

  如今苏子墨沦为贱民,而他却拜入仙门,一飞冲天,又怎会轻易饶过苏子墨?

  更何况,只要今夜神不知鬼不觉将苏子墨杀掉,明日他就与沧浪真人一道离开平阳镇。

  就算苏家反应过来,也不敢找上门去,否则沧浪真人一怒之下,便是灭族之祸。

  周定云倒没什么武艺,只是身强体壮,自认为摆平一个文弱书生绝不在话下。

  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周定云嗅到一股淡淡的酒香,目光一扫,便看到一处房间门口碎裂的酒坛。

  “嘿嘿。”周定云放下心来,狞笑道:“到底是没经历过风浪,还玩借酒浇愁这一套,现在怕是烂醉如泥了。如此正好,老子将你手筋脚筋挑断,再慢慢折磨你!”

  周定云大摇大摆的来到房间门口,见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向里面一看,只见那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只是光线微弱,看不真切。

  周定云没有多想,面露狰狞,将门推开,便闪身窜了进去。

  屋里的酒气更重,周定云皱了皱眉,轻手轻脚的向床边摸去。

  就在周定云来到床边的一刻,门后悄无声息的走出一个影子,犹如幽冥鬼魂。

  陡然!

  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不及反应,周定云便觉得脖颈上微凉,隐隐有些刺痛,耳边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动一动,我就宰了你!”

  霎时间,周定云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纵有千斤气力在身,周定云也使不出半分。

  他很清楚,如今悬在颈上的绝对是一柄锋利兵器,至少可以轻松刺破他的喉咙。

  “你,你,你是谁?”

  周定云慌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已经被刺破,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脖子滑进胸口。

  这种感觉很恐怖!

  就像是生命力一点点流逝,他却无能为力。

  猝不及防,周定云感觉自己的头发突然被人强行拉起,猛地向后面一扯!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要被拽掉!

  “啊!”

  周定云痛呼一声。

  在这剧烈疼痛的刺激和利刃死亡的威胁下,周定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定云从未感觉死亡离他是如此之近。

  “你看看我是谁。”身后的声音再度响起,冰冷阴森,好似地府中的索命厉鬼。

  周定云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后仰着头,努力睁大双眼,向上看去。

  这一看,却把周定云吓得魂飞魄散。

  在黑暗之中,苏子墨阴沉着脸,眉间带煞,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儒气,那双眸子亮得吓人,目光似乎比他手中的尖刀还要锐利!

  在这一瞬间,周定云真正感受到了苏子墨的杀意和决心。

  “糟了!苏子墨失去功名,沦为贱民,他这是真要杀了我。”

  “不行,我都要拜入仙门了,我不能死!”

  电光火石间,周定云的心中转过千般念头,最后全部转为强烈的求生欲望。

  周定云颤声道:“你,你不能杀我,真人知晓,你,你难逃一死……”

  “呵呵。”

  苏子墨笑道:“我如今是贱命一条,正要拉个人陪葬,真是不巧,你自己撞上来,那也别怪我。”

  苏子墨在黑暗里的笑容,落在周定云的眼中,显得格外恐怖。

  那平平淡淡的语气,更让周定云心中生惧。

  “疯了,苏子墨疯了!”

  这个念头未落,周定云感觉喉咙上的尖刀又动了动。

  阵阵刺痛传来,周定云的精神瞬间崩溃。

  “苏,苏二公子,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我今后再也不会作恶了。”

  “苏二公子,我周定云对天发誓,今后若是侥幸拜入仙门,也绝不会来报复你,否则便叫我乱箭穿心而亡。”

  苏子墨一语不发,只是眯着双眼,幽幽的盯着周定云。

  这种沉默,让周定云心中更慌。

  周定云根本摸不清苏子墨的心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在周定云近乎绝望之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头皮一松,颈上的尖刀也缓缓移开。

  “滚吧。”

  苏子墨冷冷的说道。

  这两个字宛如仙音,周定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逃出房间。

  周定云的手掌死死捂着脖颈的伤口,跑到院子里,大口大口喘息着。

  死里逃生之后,周定云咬了咬牙,心中恶念又起。

  “苏子墨毕竟是个书生,只不过占了先机,他能有多大能耐?”

  周定云目露凶光,忍不住回头看去。

  只见苏子墨就站在门口,一袭青衫,右手拎着一柄尺长的尖刀,目光冰冷,整个人仿佛一头噬人猛虎,杀气毕露!

  那目光带着些许嘲弄,似乎已经看透周定云的心思。

  周定云刚刚升起的歹念,瞬间消失不见。

  周定云不知道自己脖颈上的伤口有多深,也不知道苏子墨是否还有后手,不论如何,他都不想再冒险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周定云如此想着,仓皇匆忙的逃离此地。

第三章 无上妖典

直到周定云离开许久,苏子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

  这一番交锋虽然短暂,但却凶险万分,好在一切都在他计算之中。

  与沈梦琪的交谈中,苏子墨听到一个细节,就是她与周定云明日才会跟随沧浪真人离开平阳镇。

  苏子墨料到,周定云今晚定会来报复!

  苏子墨不是没想过向苏府求助,但这样一来,除了将苏府牵连进来,对于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因为,周定云这个人杀不得。

  他已经不是曾经的泼皮,而是将要拜入仙门的人,此人一死,沧浪真人必将杀上门来,到时候谁能挡得住?

  苏子墨没杀过人,但不知为何,就在方才尖刀刺破周定云喉咙的时候,他的心中没有半点紧张、胆怯和恐惧,反而有些亢奋,跃跃欲试。

  管他明日天塌或地陷,直接宰掉这恶霸,一舒胸中恶气,那才叫一个痛快!

  苏子墨身上的杀气不是伪装出来的,因为就在刚刚,他差点就控制不住,一刀捅下去!

  苏子墨第一次发现,自己体内流淌的不是读书人的血液,更像是铁血杀伐的战场大将,更像是快意恩仇的江湖草莽。

  一身功名没能镇住歹人,反倒是手中尖刀将其逼退。

  “十年寒窗之苦,竟不抵一尺尖刀之利。”

  苏子墨自嘲的笑了笑:“百无一用是书生,不过如此。”

  苏子墨回到房间,将尖刀扔到一旁,倒头躺在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

  他在担心一件事。

  以周定云的性子,修行有成之后,定会返回平阳镇,一雪今日之耻!

  那将是自己的死劫。

  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十年。

  不管怎样,周定云一定会回来!

  苏子墨明知道这一点,今日却不得不纵虎归山。

  因为,杀掉周定云,他明日就会死,放走周定云,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这一线希望就是,在周定云修成回来之前,自己能获得与之抗衡的力量。

  但,这可能么?

  灵根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没有灵根?

  为什么没有灵根便无法修行?

  为什么……

  苏子墨脑海中一片混乱,充满了对仙门的好奇,对未来的茫然。

  不知不觉中,苏子墨的眼皮渐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苏子墨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有一位仙人在他耳边轻喃:“你想修行么?”

  想,苏子墨当然想。

  从未有过一刻,他像如今这般对力量充满渴望。

  但苏子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过多久,苏子墨霍然惊醒,猛地坐起身来,眼中惊疑不定,不觉间,冷汗已将后背打湿。

  他终于意识到,究竟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梦!

  是真的有人在问他——你想修行么。

  苏子墨起身推开门,看到了让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就在院子中的桃树旁,一个身披血红色长袍的绝美女子站在那里,美眸波光涟涟,正静静的望着他。

  不知何时,乌云散去,月光如水,桃花纷纷飘落,女子置身其中,仿佛有烟霞轻拢,不似凡尘。

  “你,想修行么?”

  蝶月再次开口,声音柔和,透着一丝慵懒,动听之极。

  苏子墨深吸一口气,渐渐恢复冷静,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到了嘴边却只剩一个字:“想。”

  “好,我教你。”蝶月语气随意,就好像是要教苏子墨穿衣吃饭一样。

  苏子墨走下石阶,来到蝶月身前,凝视着那如泉水般清澈的双眸。

  蝶月也在看着他。

  半响之后,苏子墨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就像谜一样,根本看不透。

  相反,在蝶月的目光之下,苏子墨感觉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毫无秘密可言。

  有那么一瞬间,苏子墨脑海中掠过一丝恍然,今日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蝶月都知道。

  就连自己的心思,对方也都知道!

  “我没有灵根。”半响之后,苏子墨才开口说道。

  “有一部功法,不需要灵根。”

  “什么功法?”苏子墨下意识的问道。

  “妖族功法!”蝶月目光大盛,散发着奇异的神采。

  苏子墨脸色一变,禁不住倒退半步。

  纵然对修行一窍不通,苏子墨也知晓人.妖殊途的道理,在以往听到的传说中,不乏有精怪妖魔害人之事。

  难道自己要修炼妖族功法,变成一个杀戮成性的妖魔?

  但只是沉默少许,苏子墨便已下定决心。

  “我学。”

  苏子墨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他知道,这个机会若是把握不住,不久之后,当周定云归来之时,他必死无疑,更不必谈什么将来。

  蝶月毫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苏子墨会答应,继续说道:“想要学这部妖族功法,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不要问我的身份来历,我教,你学。第二,这部功法,你不许外传。”

  “好。”苏子墨点点头。

  蝶月又道:“还有一点,想要修炼此法,你将会经历难以想象的凶险,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不要指望着我救你。”

  苏子墨淡然一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有什么疑惑,问吧。”蝶月微微一笑。

  这是两年来苏子墨第一次见到蝶月的笑容,心中顿时涌起惊艳之感,竟有些失神。

  但转眼间,苏子墨的眼中便恢复清明,沉声问道:“什么是灵根?什么是修行?为何沧浪真人说没有灵根便无法修行?”

  “修行,也可称之为修真,修道,人族流传着最古老的三大修真流派——仙、佛、魔。所谓灵根,便是仙门的说法,佛门称之为慧根,魔门称之为魔种,大同小异。身为人族若是没有灵根,确实无法拜入这三门之中。”

  苏子墨听懂了,蝶月的言外之意,就是修妖不需要灵根。

  蝶月继续说道:“人有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而灵根便等于是第六感,是感受天地间灵气的关键。”

  苏子墨恍然大悟。

  没有灵根,就‘看’不到天地灵气的存在,自然也就无法修行。

  苏子墨又问:“修真也有境界之分么,沧浪真人又是什么境界的修士?”

  “仙门之中可分为凝气境、筑基境、金丹境、元婴境……他便是金丹境修士。修妖、修仙、修魔、修佛都有境界之分,最后又殊途同归,但不论怎样,金丹之道都是必须要迈过的一道天堑。修真者浩如繁星,但有一半都卡在丹道前,终生无望。”

  “修真,乃是夺天地造化的逆天之举,踏入丹道,便意味着第一次挣脱天地桎梏,寿元可涨至五百年。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蝶月道:“你要修炼的这部妖族功法分为九篇,第一篇淬体,第二篇易筋,第三篇锻骨,第四篇伐髓,第五篇炼脏,第六篇通窍,第七篇便是结丹篇,你想要报仇,就必须要修炼到第七篇。”

  “这部功法叫什么?”苏子墨问道。

  “大荒十二妖王秘典。”

  苏子墨心神一震,光是听这八个字,便有一股凶煞血腥之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大荒十二妖王秘典第一篇淬体,可分为两层,淬炼皮和肉,分别对应不同的呼吸吐纳之法,也有不同的技法动作。”

  蝶月的双眼闪过一道妖异之光,紧接着,苏子墨的脑海中便多了几句冗长玄奥的口诀。

  没有仙山绿水,没有洞天福地,没有琼楼玉宇,就在这毫不起眼的院落里,在这株盛开着桃花的桃树下,苏子墨踏入修行!

  似乎很随意,很巧合,又仿若冥冥中早有注定。

  没过多久,在蝶月的指点下,苏子墨感觉自己的呼气吸气,渐渐与平时有了不同。

  这仿佛不是人类的呼吸之法。

  反复的纠正,反复的练习,苏子墨渐渐找到了一种感觉。

  在这种呼吸吐纳之下,身体暖洋洋的,体内的血肉似乎在燃烧沸腾,化成无穷无尽的精气,源源不断的涌向肌体表面。

  苏子墨的皮肤传来一阵痒麻之感。

  “这套淬皮的呼吸之法,取自于荒牛妖王,行止坐卧皆可练习,不拘于姿势。牛,性坚,皮韧,刀剑亦很难将其刺破,你自己慢慢体会。”

  蝶月见苏子墨的呼吸渐渐步入正轨,便转身回到房间,不再打扰。

  苏子墨早已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呼吸吐纳之中,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加粗糙、坚韧、有力。

  夜色渐渐褪去。

  而苏子墨却不知时间流逝,甚至忘记了身在何处,只是不断的感悟口诀,呼吸吐纳。

  就在第一缕阳光破开天际之时,苏子墨浑身一震,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头上,似乎有两根坚硬无比的东西顶出来,冲天而去!

  在这一刻,苏子墨仿佛真的化身为一头盖世牛妖,吞吐天地!

  “嗯?”

  原本在屋中静坐的蝶月心中一动,目光穿透墙壁,落在苏子墨的身上。

  “居然这么快就领悟到了精髓?呵……倒是个修妖的天才,也不枉我赐你这番机缘。”蝶月的眼中掠过一抹赞赏,不见动作,整个人却诡异的来到院落里,出现在苏子墨身前。

  砰!

  正在沉浸在修炼中的苏子墨,突然被一股外力击中,整个人飞出老远,自然中断了吐纳。

  苏子墨从地上爬起来,觉得头有些发晕,四下打量一番,院子里没有旁人。

  苏子墨皱眉看着不远处的蝶月。

  “不要命了?”蝶月眼中的赞赏早已隐藏起来,冷冷的说道。

  “什么?”苏子墨一脸错愕。

  只见蝶月挥动袖袍,就在苏子墨身前,竟凭空浮现出一面波光粼粼的水镜。

  苏子墨目瞪口呆,这等手段确实远超他的认知。

  但当苏子墨看到水镜中自己的样子,眼中的惊讶全部变成了惊恐!

  “怎么会这样?”

  苏子墨的身形本就略显单薄,但在水镜中,他却比原来整整瘦了一大圈,说是骨瘦如柴也毫不为过。

  若非那熟悉的五官和脸颊的轮廓,苏子墨根本不敢相信,水镜中的人就是他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修行,力量都不会凭空产生,仙佛魔三门是纳天地灵气入体,有些道行的妖族也可以吞吐日月精华淬炼身体,而你还没到那个境界。你每一次呼吸吐纳,炼化的都是自己的血肉精华,这么练下去,不出三日,你就死了。”

  “那怎么办?”苏子墨吓了一跳。

  “自然是吞噬血肉,补充精元再修炼。”

  提到吃的,苏子墨的肚子已经开始叫了,一股难以遏制的饥饿感席卷全身,几乎令他抓狂。

  苏子墨大步流星的直奔厨房杀去,风卷残云一般,不到一刻钟,厨房里能吃的一切都被苏子墨硬塞到肚子里,才稍稍化解饥饿。

  直到此时,苏子墨才发现,自己一夜没睡,非但没有半点疲惫之感,反而精力充沛,举手投足都充满了力量。

  苏子墨拿起旁边的薄皮铁盆,手指用力一捏。

  只见那铁盆上,竟清晰的多出了几根手指印!

  “嘶!这么厉害?”

  苏子墨暗自乍舌。

  仅仅是修炼一夜,便有如此大的改变,苏子墨顿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想必就算那周定云从仙门归来,我也能有与之一战的实力。”

  此时的苏子墨,尚且不知道大荒十二妖王秘典的恐怖,这部功法实乃揽阴阳,夺造化,转乾坤,扭气机的无上妖典,本就不属于此界之物。

第四章 荒牛三式

第二日,苏子墨一大早便去集市买了几头牛回来,准备作为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整顿妥当,苏子墨来到蝶月的房间,叩门询问:“蝶姑娘?”

  房门在苏子墨的敲击下,竟缓缓打开。

  虽然天色早已大亮,但这房间里却仍是黑漆漆一片,透着丝丝诡异的气息。

  “进来吧。”蝶月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苏子墨深吸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苏子墨觉得身体仿佛穿过一层柔和冰凉的水幕,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苏子墨纵目望去,不禁心神大震。

  眼前根本就不是蝶月的房间,而是一片比他的府邸更加宽敞的空间,脚下绿草如茵,一旁摆着一座半人多高的木桶。

  蝶月斜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姿态慵懒,虽披着宽大血袍,却也掩不住那窈窕玲珑的身形。

  “这是……”苏子墨微微张口。

  在这短短一天内,蝶月展现出了诸多他无法理解的手段,诡奇绝伦,令人神往。

  “这是介子纳须弥,到了一定境界你就会明白,现在不用多想。”蝶月不容置疑的说道:“这是我开辟的修行场,今后你就在这修炼。”

  蝶月从青石轻飘飘的跳下来,道:“再教三个招式,名为荒牛三式,练的时候,配合那套呼吸吐纳之法。”

  “第一式,犁天步。虽只有一式,但千变万化,是修炼腿功的不二法门。”

  一边说着,蝶月一边在草地上行走。

  苏子墨收敛心神,睁大了双眼,凝神注视蝶月每一个步伐,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蝶月走了几步之后,苏子墨隐约把握住了什么。

  这步伐看上去似乎没有出奇之处,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蝶月每一步迈出去,都好像在泥水里趟过。

  含胸拔背,屈膝沉肘,重心下移,膝不过足尖,步子却迈得极大!

  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像是精准算计过一般,分毫不差!

  蝶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子墨,道:“你来。”

  苏子墨并没急着练习,反而站在原地揣摩良久,才迈出第一步。

  这一步刚迈出去,苏子墨自己都能觉出不对。

  蝶月来到苏子墨身旁,面无表情,伸出足尖,朝着苏子墨迈出去的那条腿轻轻一踢。

  “嘶!”

  苏子墨倒吸一口冷气。

  蝶月这一脚下去,苏子墨感觉那条大腿上,似乎被人拿针狠狠的扎了几处,刺痛难忍。

  “保持这个姿势,继续。”蝶月冷漠的声音响起。

  苏子墨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被蝶月踢了一脚之后,方才迈出去的一步,竟有了几分犁天步的模样。

  “她在帮我纠正。”苏子墨心中一转,便明白了蝶月的用意。

  苏子墨抿着嘴,仔细回忆犁天步的姿势,左腿迈了出去。

  “不对!”

  脚掌刚刚落地,蝶月的声音便再度响起,紧接着,苏子墨的左腿传来一阵刺痛。

  在这疼痛的刺激下,苏子墨的脚步下意识的做出改变。

  稍微缓一口气,苏子墨再度迈出右腿。

  “不对!”

  又是熟悉的刺痛。

  不对!

  刺痛!

  不断的练习,不断的纠正……

  练到最后,苏子墨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被蝶月踢得麻木了。

  苏子墨咬紧牙关,挥汗如雨,只剩下一个意识,就是不停的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耳边不再响起‘不对’这两个如同梦魇般的字。

  苏子墨也意识到,自己初步掌控了犁天步的要领。

  “昨晚教你的东西,你都忘了么?”

  蝶月的提醒,让苏子墨眼前一亮,在练习犁天步的同时,开始配合上昨夜所学的呼吸吐纳之法。

  初时,苏子墨还不能将两者很好的衔接在一起,往往迈出一步,一口气便提不上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子墨渐渐找到了这呼吸之法和犁天步的契合点。

  这套呼吸之法本就是与犁天步共生共存,苏子墨越走越快,双腿的麻木感消失不见,血肉不断燃烧,双腿似有无穷力量,步子也是越迈越大。

  不见如何动作,脚下一趟,便窜出去半丈之远!

  苏子墨知道自己练对了,心中越发欣喜。

  但不知为何,隐约间,苏子墨又觉得自己的犁天步似乎少了些许味道。

  下意识的,苏子墨看向斜坐在青石上的蝶月。

  只见蝶月此时一脸不屑,眼中满是讥诮之意。

  苏子墨暗忖道:“我已经将这呼吸吐纳之法和犁天步配合的如此娴熟,她怎的还如此轻视于我?”

  苏子墨心中有气,便故意绕着青石不断的走着犁天步,在蝶月面前晃来晃去。

  半响之后,只听蝶月冷笑一声:“你是真要把自己练成耕地的牛?这步法是用来犁天的,不是耕地的!”

  苏子墨心中一震,停下脚步。

  蝶月飘下青石,向外面走去,冷冷的说道:“你什么时候能领悟‘犁天’二字的奥义,才算是掌握这套步法的精髓。”

  苏子墨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犁天步缺少什么。

  脚下这一步迈出去,是要将天,都犁出一道沟壑!

  这需要多大的气魄和气势?

  自己纵然将这步法练得再娴熟,缺少了这种气魄和气势,也只能沦为凡间耕地的牛。

  “犁天,犁天……”

  苏子墨反复琢磨,心中渐渐涌起一丝明悟。

  蝶月走出房间,来到院落中,浅浅一笑,哪还有半点在苏子墨面前的冷酷严厉。

  “一天一夜便修炼到这一步,似乎比我当年还厉害一点点……”

  桃树下,女子的呢喃声若有若无,随着微风渐渐消散。

  ……

  一个月来,苏子墨大半时间都在修行场内练习犁天步,寻找把握那种‘犁天’的大势,有了不少心得。

  这期间,苏子墨偶尔外出买些牛羊,隐约听到了一些消息。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沈家在平阳镇本是普通家族,但这段时间,却有不少江湖高手纷纷投入沈家。

  在众人看来,沈家崛起已是必然,只要沈梦琪修炼有成,哪怕回家探望一次,也足以让沈家福泽数代,这些江湖高手或许也有机会加入仙门,哪怕是成为仙门中的下人仆役。

  与之相反,苏家最近却麻烦不断。

  在平阳镇,原本有三个大家族赵家、李家、杨家,苏家近年崛起,再加上苏鸿是先天高手,苏子墨有一身功名在身,四家倒也相安无事。

  而如今,苏子墨功名被废,沦为贱民,还得罪了仙人,这三家蠢蠢欲动,都想要图谋苏家在平阳镇的生意,倒也发生过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

  不过,苏子墨没将这些放在心上。

  苏府有大管家郑伯掌控全局,还有刘瑜等后天高手,最重要的是,大哥外出,不在平阳镇,等到大哥回来,以他的雷霆手段,必定可以镇压这些宵小之辈。

  ……

  这一日,蝶月来到苏子墨身边,道:“我传你接下来的两个招式,练习的时候,这三招连在一起。”

  顿了一下,蝶月淡淡的说道:“大荒十二妖王秘典中的招式,大多都是杀人技,接下来的两招便是如此,你记住了。”

  “第一式,荒牛望月。”

  蝶月脚步向前一趟,正是犁天步的姿势,随后身体前倾,双臂陡然从腹下探出,双拳紧握,食指微微凸起,上前一刺,微微上扬。

  在这一刻,蝶月似乎已经从苏子墨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扬角刺天的霸气牛妖!

  蝶月的双臂就是牛角,那双拳凸起的食指骨节,便是尖锐锋利的牛角尖儿。

  “这式荒牛望月以犁天步为根基,先踏出犁天之势,腰腹同时发力,配合双拳打出去,既要有冲顶之力,也要有上挑之力……”

  蝶月仔细讲解,苏子墨用心聆听。

  即便如此,当苏子墨真正练习的时候,依然免不了吃苦头,蝶月在一旁冷着脸,稍有不对,便踢上一脚。

  转眼间,就是一天过去。

  苏子墨饿得发慌,兴冲冲的宰掉一头牛,架起铁锅,炖上了一锅美味的牛肉。

  等待之时,蝶月捡起苏子墨扔在一旁弃之不食的牛舌,道:“你拿刀来刺我。”

  “啊?”苏子墨有些错愕,不明白蝶月此举有何用意。

  蝶月道:“顺便把第三式也传给你,这一式我没法指点你,只能靠你自己体会那一瞬间的变化。”

  苏子墨知道,以蝶月的本事,就算他全力刺去,都难伤她分毫。

  苏子墨握紧尖刀,向蝶月肩头一刺,同时凝神去看蝶月的动作。

  蝶月神色淡然,只是扬起手中滑嫩的牛舌,轻轻搭在迎面而来的尖刀上。

  “啪!”

  一声脆响,苏子墨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牛舌完好无损,而苏子墨手中的尖刀却只剩一个刀柄,刀刃尽数碎裂,散落一地!

  这头牛是苏子墨杀的,他很清楚,这块牛舌再普通不过,绝对挡不住锋利的尖刀。

  而且,苏子墨方才根本没有感觉到蝶月发力,否则刀柄就不会仍然握在他手里,早就脱手飞出了。

  最寻常的牛舌,却将锋利的刀刃卷成碎片!

  这一下若不是搭在刀刃上,而是搭在血肉之躯上,岂不是意味着,那血肉之躯都要被卷成碎末?

  “第三式名为牛舌卷刃,听着普通,但却蕴藏着这一式的精髓。”蝶月道:“你曾问我,淬皮练到什么程度才算小成,我现在告诉你,当你练到掌如牛舌,就算小成了。”

第五章 苏家变故

 常听人说,修炼无岁月,苏子墨踏入修行之后,才真正有这种体会。

  不觉间,苏子墨已经在修行场中渡过三个月,身体也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种变化,旁人还感受不到,只有苏子墨自己最清楚。

  这段时间,犁天步和荒牛望月两式已经修炼有成,配合上那套呼吸吐纳之法,苏子墨的皮肤变得越发坚韧,寻常刀剑根本无法刺破!

  举手投足间,也充满了刚猛强劲的力量。

  只是,让苏子墨有些苦恼的是,牛舌卷刃这一式,他却始终不得其法。

  修行场内,苏子墨深吸口气,含胸拔背,左腿向前一迈,正是犁天步的架子。

  原本,苏子墨站在原地,看上去还是个文弱书生。

  但这一步跨出去,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似乎要将整片天空都踩在脚下!

  与此同时,苏子墨腰腹发力,身体前倾,双拳朝前方一冲一挑,口鼻吐息间,竟发出一种类似于牛哞的声响,沉闷有力,震撼心神。

  犁天步、荒牛望月这两式用出来如行云流水,配合上呼吸吐纳之法,更添威力。

  坐在青石上的蝶月看到这一幕,也暗自点了点头。

  荒牛望月之后,苏子墨动作不停,化拳为掌,向前一甩。

  第三式,牛舌卷刃!

  啪!

  手掌在空气中打出一声脆响。

  苏子墨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还是不对。

  这一掌看上去唬人,但却根本没有打出牛舌卷刃的变化。

  蝶月收回目光。

  三个月的时间,苏子墨能练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她的预计。

  牛舌卷刃,算得上荒牛三式中最难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式,光靠着苦练,绝对无法领悟其中精髓。

  这里面需要一点悟性,否则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三十年都练不成这一式。

  屡次失败,苏子墨心中有些烦闷,于是走出修炼场,来到院子里散心,四下乱看。

  无意间,苏子墨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嚼着嫩草的黄牛身上,突然定住。

  那黄牛是集市上最普通的牛,农家用来耕田用的,此时它嚼碎口中的草叶吞入腹中,低头伸出舌头,扫过一撮嫩草,一卷一拽,那撮嫩草便已经进入口中。

  苏子墨的眼神渐亮,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这些嫩草是最寻常的茅草,草叶细长,边缘有锯齿,苏子墨小时候不留神,还曾被这茅草叶划伤。

  牛舌这么滑嫩,却无惧这些茅草。

  掌如牛舌,刃如茅草,这就是牛舌卷刃的精髓所在!

  苏子墨大喜,脑海中不断浮现方才黄牛吃草的一幕,体会着那一瞬间的变化,反复揣摩,下意识的练了起来。

  “听说了么,苏家遭遇变故了啊。”

  “据说苏家的酒楼被砸个稀巴烂,怕是开不下去了,好像还死人了!”

  “这么严重?”

  府邸外传来的一阵议论声,让苏子墨从修炼中惊醒。

  苏子墨从修炼中清醒过来,心中一沉,推门而出,直奔苏府跑去。

  一路上,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苏子墨大概清楚了此次变故的来龙去脉。

  起因是有几人在苏家的酒楼寻衅滋事,一通打砸,郑伯带人赶过去,不料这几人竟是后天圆满的高手,早有准备,反将郑伯等人打伤。

  “妈的,这口恶气老子咽不下!”

  苏子墨刚刚赶到,便听到一声火气如雷的叫骂声,此人名为尉迟火,是苏府护卫之一,性烈如火。

  屋里的几人都是苏家最信任的人,苏子墨二岁的时候便没了父母,郑伯等人是苏家最早一批人,对他极为宠爱。

  最初,便是这十几个人帮助大哥在平阳镇站稳脚跟,两辈人的感情极深。

  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二公子来了。”

  苏府众人对苏子墨没有任何怠慢,哪怕他已经失去功名。

  苏子墨点了点头,看向床上斜躺着的一位老人。

  “二公子。”老人须发皆白,脸色枯黄,似乎行将就木,见到苏子墨仍露出微笑,眼底深处带着一丝宠溺。

  郑伯是苏府的大管家,虽然没有任何功夫在身,但苏家的每一个人,包括苏鸿在内,对他都是毕恭毕敬。

  郑伯身形消瘦,年事已高,如今遭此重创,能不能熬过去都是未知。

  “郑伯,对方是什么人?”苏子墨心中大怒,神色却极为平静,来到床边轻声问道。

  “还能是什么人,肯定是赵、李、杨这三家孙子干的!”尉迟火破口大骂。

  “这事没那么简单。”说话之人四十多岁,面容沉稳,是苏家护卫的头领刘瑜。

  “刘叔,什么意思?”苏子墨问道。

  刘瑜看着苏子墨欲言又止。

  尉迟火哪能忍住,大声道:“刘瑜,你婆婆妈妈的做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郑先生被他们打伤,老管惨死,若不是你手下那几个小崽子机灵,杀出重围,郑先生哪还有命在?那帮人是下死手的!”

  “管叔死了?”苏子墨心中一痛。

  小时候,苏子墨常骑在管叔的脖子上,胡乱抓着他的头发。

  但无论苏子墨怎么胡闹,管叔却从来不恼,只是笑呵呵的陪他玩。

  苏子墨咬牙道:“这种事,官府都不管?”

  “官府也就管管平民百姓的事,这几个家族的冲突,他们唯恐避之不及。更何况,江湖事,江湖了。”刘瑜摇头说道。

  苏子墨沉声道:“刘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瑜轻叹一声:“我手下的护卫跟踪那几个人,看到他们进了沈家。”

  “沈家这帮忘恩负义的杂碎!”尉迟火一拳打碎旁边的桌子,喘着粗气。

  这些年,由于苏子墨与沈梦琪的关系,苏家没少帮助沈家,而如今沈梦琪拜入仙门,一飞冲天,沈家却将矛头转向了苏家的人。

  刘瑜又道:“我调查了一番,沈家这些日子也在筹备盖一座酒楼,咱们苏家的酒楼挡路了。”

  苏子墨面无表情,静静的听着刘瑜的分析。

  “咳咳!”

  郑伯咳了几声,微微喘息道:“这件事虽然是沈家出头,但未必没有其他三家在背后推波助澜。此事到此为止,等大公子回来再说。”

  “难道咱们就这么忍了?”尉迟火咬着牙齿。

  刘瑜叹道:“先忍下来吧,沈家崛起太快,可能已有先天高手加入,若是贸然找上门,恐怕都容易折在那。”

  “大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估计快了。”

  苏子墨突然说道:“郑伯,你好好养伤,我出去透口气。”

  说着,苏子墨便转身离去。

  ……

  三个月前,苏子墨被废功名,沈梦琪离去,再加上追风之死,他心中实在是憋了一口恶气。

  否则,当日夜里也不会险些控制不住,差点将那泼皮一刀捅死。

  这段时间,在蝶月的指点下,苏子墨苦于修炼,但实际上,这口恶气却并未发泄出去。

  如今苏家遭此变故,郑伯重伤,管叔惨死,彻底激怒了苏子墨。

  苏子墨走出苏府,脑海中便只剩下四个字——欺人太甚!

  江湖上对于后天、先天的境界之分,苏子墨也有一些大概了解。

  后天、先天,都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层面,大哥苏鸿便是先天初期的高手。

  苏子墨不清楚如今的自己,到底能与哪个层面的高手抗衡。

  在苏子墨想来,只修炼三个月,怎么都抵不过人家苦修几十年之功。

  但苏子墨依然要去沈家讨个公道,毕竟曾读过十几年书,他自认为万事大不过一个理字。

  沈家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

  不多时,苏子墨来到沈家。

  仅仅三个月,沈家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原本一个寻常百姓家,发展成了如今的沈府,朱红色的大门两侧,立着两座威严的石狮子。

  若非苏子墨记得位置,绝难相信这就是沈梦琪的家。

  苏子墨拾阶而上,也不叩门,双臂运力,推门而入。

  此时,沈府大院中倒真有不少人聚在一起,开怀畅饮,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苏子墨突然闯入,院子里的喧嚣渐渐散去,这些人纷纷停下动作,脸色不善的盯着苏子墨。

  这些人浑身透着一股草莽之气,面相凶恶,寒光闪烁的兵器就摆放在一旁。

  有人眼尖,认出苏子墨,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呦,这不是咱们大齐国的举人苏二公子么,怎么有空驾临沈府啊?”

  “哈哈,兄台有所不知,苏二公子废去一身功名,如今可是个大闲人。”

  这些江湖草莽一个个面露讥讽,不怀好意的盯着苏子墨,手中的兵器还故意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金戈之声。

  若是换做普通的书生,面临这种群狼环饲的场面,恐怕早已吓得腿肚发软。

  苏子墨却神色不变,反而踱步来到院子的中间。

  当日苏子墨还没踏入修行,便敢凭着心中不平与沧浪真人对峙,眼前这些江湖草莽,比之金丹真人的气场威势可差了十万八千里,哪能镇住他。

  苏子墨面沉如水,双眸扫过院落,平静的说道:“我要见沈南。”

  沈南便是沈梦琪的哥哥。

  “呵呵,苏二公子不请自来,沈某有失远迎。”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苏子墨目光转动,在院落长廊深处,一位白袍男子正缓步走来,笑容满面,却毫不掩饰眼中的嘲弄。

第六章 杀人了!

 沈南穿着白色锦袍,腰间挂玉,看上去倒也像是个富家公子。

  但平阳镇人谁不知道他的底细,在这之前,沈南就是苏家酒楼的掌柜,这还是看在苏子墨的面子上。

  沈南旁边端起一杯酒,走到苏子墨面前,将酒杯递过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苏二公子大驾光临,沈某怎么都得敬上一杯酒,请。”

  “今日之事,谁的主意?”苏子墨视若不见,只是淡淡的问道。

  沈南脸上笑容不减,侧着头,故作不知的问道:“苏二公子说的什么,沈某不懂啊。”

  “沈南,我要一个交代,凶手是谁。”苏子墨盯着沈南的双眼,语气听起来依然很平静。

  沈南挑了挑眉,收起笑容,仰头饮尽杯中酒,幽幽的说道:“看来苏二公子不想吃敬酒,反倒是想吃罚酒!”

  说完,沈南将手中的酒杯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

  听到这个声音,在院落中的这些江湖草莽纷纷起身,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一个个变得杀气腾腾,凶相毕露。

  “妈的,早就受不了这小子了,还真当自己是公子了?就是一个下等贱民,真是给脸不要脸!”

  “今天就是我莫嵩动的手,那个姓管的,就是老子亲手宰的!”

  “还有我一个。”

  “嘿嘿,可惜,那个老头没被我一掌拍死。”

  苏子墨目光扫过说话的这几个人,点了点头,道:“很好,很好。”

  沈南冷笑一声:“苏子墨,你别自找没趣,念在我妹妹的面子上,我今日放……”

  “滚开!”

  沈南话未说完,便被苏子墨一声大喝打断。

  院子里众人的神情顿时变得极为古怪,似乎是难以置信,沈南面露狰狞,寒声道:“你敢骂我?”

  苏子墨目光一横。

  这一眼之凌厉,让沈南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到苏子墨出手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苏子墨伸出手掌,直接扇在沈南的脸上。

  啪!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南竟然被苏子墨一嘴巴扇飞,滚出一丈开外!

  三个月来,沈南也开始修习武道,倒也小有成就,达到了后天初期,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竟被苏子墨一巴掌扇飞。

  那一掌明明看上去不快,但他却怎么都反应不过来。

  这一掌落在一众江湖草莽的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感觉。

  单纯凭借手掌的力量,便能将人扇出一丈远,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在场众人都是从刀光剑雨中走过来的,大多都是后天后期的高手,莫嵩几人还是后天圆满,根本就没把苏子墨放在眼里。

  “给我杀了他!”

  沈南的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嘴角带血,躺在地上指着苏子墨厉声吼道。

  不等沈南下令,以莫嵩为首的几个人便已经杀到苏子墨身前,刀剑从四面八方砍来,寒气逼人!

  苏子墨虽然修行三个月,但只会三式,也未曾与人争斗搏杀过。

  面对这种局面,苏子墨心中有些慌,下意识的用出犁天步,朝正面的莫嵩冲了过去。

  唰唰!

  苏子墨这两步跨出去,便是惊人的一丈多远,速度极快,竟躲过了大部分的攻击。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影闪过,刀剑已然落空。

  “不好!”

  莫嵩眼角狂跳,骇然变色。

  旁人感受得并不真切,但处在正面的莫嵩,却在苏子墨跨出两步之后,硬生生被一股滔天大势镇压的心神颤栗!

  这一刻,苏子墨哪里是什么文弱书生,分明是一头凶悍噬人的猛兽!

  心神震动,莫嵩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一分。

  这么一耽搁,苏子墨已经来到莫嵩身前,双臂从腹下探出,双拳紧握,食指骨节凸起,向前一顶一挑!

  这套动作,苏子墨太熟悉了,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练得分毫不差。

  而且这一次,苏子墨是含愤出手,将三个月来胸中恶气尽数发泄。

  噗!

  全场静寂。

  莫嵩神情诡异,缓缓低头,只见自己的胸口处多了两个碗大的血洞,里面塞着两条精壮手臂。

  霎时间,莫嵩脸上血色尽褪,头一侧,身死当场!

  在众人的眼中,双方交手只一个回合,莫嵩的刀甚至还没落在苏子墨身上,后者的双臂便将莫嵩的胸口刺个对穿!

  血淋淋的拳头,在莫嵩的后背探出来,触目惊心。

  纵然这些江湖草莽见多识广,也难以想象这个画面,人的拳头,竟然可以将血肉之躯打穿!

  后天圆满的高手,就这么被一个文弱书生一招干掉!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

  杀人了!

  苏子墨有些发懵,脑海中回荡的尽数是蝶月云淡风轻的那句话,“大荒十二妖王秘典中的招式,大多都是杀人技……”

  杀人技,技出便要杀人!

  直到此刻,苏子墨才真正理解这三个字的意思。

  趁着苏子墨愣神之际,有人手起刀落,直接砍在苏子墨的脖颈上,另一人挺剑直刺,狠狠的刺中苏子墨后心。

  当!当!

  没有利器砍在血肉上的声响,反而响起了类似于金戈碰撞的声音。

  斩在苏子墨脖颈上的钢刀,竟然诡异的弹了起来,刺中后心的那柄长剑,也弯曲成一个巨大的弧度,根本没有刺进去!

  “嘶!”

  在场众人神色大变,倒抽一口冷气。

  如果说,那柄剑刺不进去,有可能是苏子墨穿着什么上等护甲,那钢刀明明砍在血肉之躯上,却诡异的弹起,就实在没法解释了。

  横练功夫?

  哪种横练功夫,竟有这样的威力?

  这一刀一剑虽然没有伤到苏子墨,但仍将他砍得一个踉跄。

  淬皮之术能挡住刀剑的锋芒,却挡不住刀剑上蕴藏的力道,苏子墨此时觉得后心和脖颈传来剧痛,咬牙强忍。

  “贼子找死!”

  苏子墨大喝一声,甩开犁天步,朝着左边那人冲了过去。

  轰!轰!

  无比坚硬的青石地面,竟被苏子墨的双脚犁出两道巨大的沟壑,沙石横飞,气势骇人!

  此人脸色大变,终于体会到莫嵩临死前的那种恐惧和震撼。

  苏子墨的气势太盛了!

  只是跨步而来,身上夹带的凶气竟令他有窒息之感。

  噗!

  依旧是荒牛望月,一位后天后期的高手胸口多出两个血洞,横尸当场。

  面对苏子墨这样一个刀枪不入的角色,所有人都生出无从下手之感。

  转眼间,苏子墨连杀两人,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已经沸腾起来,最初的慌乱、紧张早已消失不见。

  “还有你一个!”

  苏子墨目光如炬,转头看向最后一人。

  此人方才放言打伤郑伯,此时被苏子墨盯上,顿时觉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大家一起上,再强的横练功夫也有命门,也有承受的极限!”此人大吼一声。

  院子里的其他人虽有些意动,却仍心有顾忌,被苏子墨身上的杀气震慑住,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挞!挞!挞!

  苏子墨连跨三步,眨眼之间,便已经来到此人身前,二话不说又是一式荒牛望月。

  此人早就发现,苏子墨来来去去就这么一招。

  虽然他被犁天步卷起的大势吓得肝胆俱裂,但依仗身法灵活,先一步倒在地上,顾不上颜面,使出一招‘懒驴打滚’。

  荒牛望月这一式,攻击的是腰腹上方。

  此人以这招应对,正好避过苏子墨的双拳。

  饶是如此,此人仍嗅到一股惨烈无比的血腥气,心中最后的反击欲望顷刻烟消云散。

  “逃!此人不可敌!”

  荒牛望月落空,苏子墨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对手,一时间竟有些迷茫。

  他只会这一招。

  若是荒牛望月打不死人,苏子墨便有些没辙了。

  就在此时,苏子墨灵光一闪,长啸一声,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懒驴打滚算是奇招,偶尔用出来,确实能起到些许作用,但人在地上滚的速度,又哪比得上双腿的疾驰。

  啸声未歇,苏子墨已经追上此人。

  此人听到苏子墨的啸声,暗呼不妙,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入目之处,全部被砂石遮掩,紧接着,此人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自己胸口。

  砰!

  下一刻,此人重重的撞在墙上,停顿少许才缓缓的滑落,胸口深深的塌陷进去,早已断了呼吸。

  苏子墨临时应变,借助犁天步跨出去的力量,一脚踢在了此人身上。

  杀人技!

  犁天步也是杀人技!

  院子里原本还在叫嚣的各个高手,此时却噤若寒蝉,目露惊骇,一个个都在向后退,生怕苏子墨下一个找上他们。

  倒也不怪这些人胆寒,实在是苏子墨表现出的力量太过惊人。

  从他出手到现在,不过盏茶功夫,便已经有两个后天圆满,一个后天后期的高手横尸当场!

  苏子墨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沈南。

  “你,你,你要做什么?”

  沈南声音颤抖,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双腿无力,只能瘫坐在地上,一点点的向后面蹭着。

  “今日之事,是谁的主意?”苏子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沈南,一字一顿的问道。

  “不,不,不是我……”

  “是谁!”苏子墨舌绽如雷,大喝一声。

  沈南浑身一哆嗦,喘着粗气,眼中竟闪过一抹狠色,咬牙道:“你若敢伤我,苏家必定会被灭族!”

  “嗯?”

  苏子墨脸色一沉,眯眼道:“你在威胁我?”

  苏子墨刚刚压制住的杀机,再度涌上心头。

  就在此时,沈府内院传来一串阴恻恻的声音。

  “小辈找死,敢来此地放肆撒野!”

第七章 先天高手

声音未落,一道快如鬼魅的人影疾驰而来。

  苏子墨看得仔细,此人是一位中年男子,脸颊枯瘦,鹰隼般的目光凶狠凌厉,足尖在地面点了几下,已然来到近前。

  苏子墨心中一震。

  无论是身法还是气息,这个中年男子都要比院落中的众人强多了!

  先天高手!

  “嗡!”

  中年男子原本藏在背后的手突然探出,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直刺苏子墨面门,剑尖颤抖,如一条灵活毒蛇,发出一阵呲呲的声响,摄人心魄。

  剑还未到,一股凛冽的寒意便扑面而来,苏子墨脸上的皮肤隐隐生痛。

  苏子墨意识到,以他如今的皮肤强度韧性,绝对挡不住这一剑!

  先天高手的力量,已经可以威胁到他的性命。

  苏子墨毕竟临敌经验太少,只是稍有错神,便已经失去先机。

  此时,就算苏子墨以一招荒牛望月冲顶出去,自己的脑袋也会被对方一剑刺穿。

  退!

  来不及多想,苏子墨甩开犁天步,迅速的后退。

  “哼!”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身法更疾更快,长剑去势不停,如跗骨之蛆,紧紧跟随着苏子墨,剑尖依然笼罩着苏子墨的面门。

  形势变得更加危机!

  苏子墨的眼前尽数是剑光,双眼生疼,已经流下眼泪。

  就在此时,中年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残忍。

  “不好,后面是围墙!”

  苏子墨心中一沉。

  沈府大院虽然宽敞,但也有个边界,双方速度极快,一追一赶,转眼间,苏子墨已经退到了墙边。

  退无可退!

  纵然苏子墨以蛮力撞开墙壁,也会出现一瞬间的耽搁停顿。

  只一瞬间,就足以让中年男子将苏子墨斩于剑下!

  “住手!”

  一道身影突然从门口闯了进来,手中拎着一柄钢刀,大喝一声,气势汹汹的朝中年男子冲杀过去。

  “是刘叔。”

  苏子墨虽然无法分神去看,但光听声音便猜出来人身份。

  中年男子目光一瞥,面露讥讽。

  别说刘瑜只是后天圆满,此时就算有先天高手现身,也无法救下苏子墨。

  长剑与苏子墨之间,只有咫尺之遥!

  “晚了,此子必死无疑!”

  中年男子轻喝一声,双眼寒光大盛,挺剑直刺。

  在这命悬一线之际,苏子墨的心神突然沉静下来,眼中没有一点慌乱,冷静异常,感官也变得比平时敏锐许多。

  苏子墨很清楚,此时此刻,能救他的,就只有他自己。

  面对近在咫尺的长剑,苏子墨反而闭上了双眼,脑海中闪现过修行场中黄牛吃草的一幕。

  下意识的,苏子墨探出手掌,搭在了迎面而来的剑身上。

  一卷,一震,一拽!

  荒牛三式中威力最大的一式,牛舌卷刃!

  啪!

  一声脆响,如平地惊雷,在沈府大院中回荡不绝。

  下一刻,众人全部愣在当场,眼中满是不解、怀疑,难以置信。

  只见中年男子手中的长剑只剩一个剑柄,剑身尽数碎裂,碎片散落一地,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中年男子张着嘴,瞳孔骤然收缩,看着不远处的苏子墨,竟没有继续进攻,反而倒退几步,露出戒备之色。

  苏子墨睁开双眼,微微喘息着,神色有些茫然。

  活下来了?

  就在方才的一刹那,苏子墨真正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

  直到如今,苏子墨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微风拂过,不觉间,苏子墨的后背早已打湿,竟吓出一身冷汗。

  “快走!”

  就在此时,苏子墨的耳边响起刘瑜的声音,随后手臂被人一拽,苏子墨下意识的跟着刘瑜跑出沈府。

  且不说沈府众人,便是苏子墨自己,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是垂头跟着刘叔奔行。

  一路上,刘瑜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子墨身上。

  在此之前,苏子墨离开苏府没多久,郑伯便对他说,二公子神色有异,怕是要去沈家讨个公道,叮嘱他前去保护二公子。

  等他赶到沈府的时候,正看见那个中年男子对苏子墨出手。

  刘瑜眼力极高,一眼便看出那人是先天高手。

  他根本不理解,为何苏子墨一个文弱书生竟惹来先天高手,当时的情况危急,也来不及多想,只能先一步出手,想要救下苏子墨。

  接下来,刘瑜便看到了令所有人都惊骇莫名的一幕。

  刘瑜的目光在苏子墨的手掌上徘徊不断,脑海中满是迷惑,心中暗忖:“莫非二公子的手上戴着类似于手套的防具?但即便如此,想要将先天高手的长剑震成碎片,这得需要多大力量?”

  最让刘瑜不解的是,在苏子墨身上,根本没有一点练武的迹象,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瘦弱了。

  “古怪。”

  刘瑜心中一动,想要试探一下苏子墨,便松开手掌,展开身法缓缓提速。

  苏子墨垂着头,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跟在刘瑜身后。

  没过多久,刘瑜两人便已经回到苏府。

  此时,刘瑜额头见汗,胸口起伏,眼中难掩震撼。

  在这一路上,他连续提速三次,到最后甚至已经达到他的极限,但苏子墨却依然紧跟其后。

  最可怕的是,苏子墨神色如常,气息平稳,明显仍有余力!

  抵达苏府,苏子墨也渐渐回过神来。

  实际上,苏子墨心中的震撼,丝毫不比旁人少。

  虽然苏子墨隐隐感觉到大荒十二妖王秘典非比寻常,但也着实没料到,仅仅修炼三个月,便有如此威力。

  苏子墨看着自己的手掌。

  完好无损。

  成了!

  就在方才生死一线间,苏子墨将牛舌卷刃这一式修炼成了。

  苏子墨心中大喜,思忖着一会儿便将这个消息告诉蝶月,小小的炫耀一番。

  突然,苏子墨心有所感,抬头看去,正看见刘瑜神色古怪的盯着他。

  “怎么了,刘叔?”苏子墨问道。

  刘瑜沉吟道:“没事,进府吧,你先回房休息,晚些我再去找你。”

  苏子墨点了点头。

  刘瑜支开苏子墨,直接来到郑伯的房间,将在沈府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房间中的众人都是一脸惊讶。

  这种事若非是刘瑜亲口所言,谁都不会相信。

  “难道二公子是先天高手?”尉迟火问道。

  刘瑜摇头道:“练武之人,身体会发生不少变化,比方说太阳穴凸起,指节粗大,手上有老茧,身形健壮。但这些变化,二公子的身上都没有。二公子手上无茧,手指修长,哪里像拿过兵器。”

  郑伯也说道:“二公子一直读书,根本没机会练武,否则咱们怎会不知?更何况,晋升先天怎么都需要苦修十数年之功,这还是天赋异禀,修炼不错的内功心法,二公子才多大?”

  刘瑜想了想,又道:“不过回来的路上,我有意试探,可以确定的是,二公子的身法极快,还在我之上!”

  啊!

  这一下,可把众人惊着了。

  刘瑜身为苏家护卫的头领,虽然不擅长身法,但其速度之快,也可以排进前十。

  郑伯皱眉问道:“二公子可是修炼了什么高明的轻功?”

  在江湖中不乏有一些类似‘八步赶蟾’的高明轻功,修炼之后,身轻如燕,确实可以提升身法速度。

  “不像。”刘瑜摇头道:“二公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奔行,脚踏实地,没什么高明之处。”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刘瑜沉声道:“若是我所料不错,那中年男子应该是号称‘夺魄剑’的唐明俊,先天初期高手。”

  “这没道理,先天高手怎么会对二公子出手?也不怕辱没了身份?”郑伯微微皱眉。

  郑伯的意思是在说,若是想杀二公子,随便一个练武之人即可,先天高手又何必出手?

  实际上,刘瑜去得稍晚,并没有看到苏子墨连杀三人的一幕。

  等他赶到的时候,苏子墨正处在生死关头,他也没来得及四下打量,便带着苏子墨逃出了沈府。

  在场众人哪里会想到,并不是‘夺魄剑’唐明俊想要出手,而是逼不得已。

  “不好了!”

  就在此时,一位苏家护卫推门而入,神色惊慌的说道:“门外来了许多人,气势汹汹,说是要二公子杀人偿命。”

  “别慌,都是些什么人?”刘瑜沉声问道。

  “赵、李两家,还有沈家的沈南也带了不少人!”苏家护卫咽了下口水,喘息着说道。

  “杀人偿命?”

  郑伯轻喃一声,若有所思。

  若是按照刘瑜所言,苏子墨根本没有在沈府杀过人,又何来偿命之说。

  “妈的,这分明就是挑衅,二公子怎么可能杀人?老子出去会会他们!”尉迟火脾气上来,站起身来便要向外面闯。

  “等等!”

  郑伯轻咳一声,低声道:“抬我出去。”

  “郑先生,你别乱动,以免伤势加重。”刘瑜连忙劝道。

  郑伯态度坚决,摇头道:“对方来者不善,大公子不在,我怎么都得出去看看。”

  苏家众人来到门外,纵目看去,都是心中一沉。

  门外最少来了数百人,密密麻麻,个个脸色不善,大部分是后天之境的江湖好手,其中还有三位先天初期的高手,唐明俊就是其中一位。

  以如今苏府的力量,若是应付不对,很可能会被这股力量冲击得尸骨无存!

第八章 苏鸿

 “赵家公子身后那个劲装大汉可能是先天中期,大家别动手,能忍则忍,拖到大公子回来。”郑伯小声说道。

  苏府众人心中一凛。

  先天中期!

  刘瑜也轻声道:“此人面生的很,怕不是平阳镇的人,大家小心。”

  “苏子墨人呢,让他出来!”沈南捂着红肿的脸颊,厉声喊道。

  刘瑜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诸位这么大阵仗,找我家二公子所为何事?”

  为首一位手持折扇的锦袍青年轻笑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苏二公子杀了人,自然要偿还。”

  说话之人是赵家的大公子,名为赵宇,后天圆满之境,在平阳镇名气极盛。

  他旁边站着的,就是李家的公子,李元茂。

  “放你娘的狗屁!”

  尉迟火指着赵宇破口大骂:“要偿命,也是你们先偿还我管兄弟的命!”

  郑伯剧烈的咳嗽几下,喘息道:“你们说我家二公子背着三条人命,有什么证据?”

  “哈哈!”

  沈南狞笑道:“老头子,苏子墨杀人,是我沈府众人亲眼所见。”

  说着,身后便有沈府中人将莫嵩等人的尸体抬了上来。

  这三人虽早已身死,但仍没闭眼,眼神中满是惊恐,可见临死之前,心神受到极大的冲击。

  刘瑜等人看到这三人的死状,均是心中一惊。

  太狠了!

  有两人是被什么手臂粗细的利器刺穿胸口,另一人胸口塌陷,骨头尽数碎裂。

  郑伯目光一扫,神色不变,摇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平阳镇谁不知道我家二公子是个读书人,怎么可能杀掉这三位后天高手?”

  “少废话!”

  赵宇摊开纸扇,寒声道:“苏家若是不交人,你们今日都得死!”

  “人是我杀的!”

  就在此时,人群外响起一个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青衫书生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正是苏子墨。

  苏子墨站在苏府众人身前,看着对面数百号人浑然不惧,大声说道:“人是我杀的,有什么事,我一人担着!”

  “二公子,你别冲动。”尉迟火连忙说道。

  刘瑜也低声道:“二公子,他们来者不善,图谋不小,找你只是个借口,你别上当。”

  “嘿嘿。”

  李元茂怪笑一声,道:“既然苏二公子已经承认,这事就再简单不过了,给我拿人!”

  “保护二公子。”郑伯语气坚定,缓缓说道:“不惜死战!”

  仓啷!

  刀剑纷纷出鞘,刘瑜等人将苏子墨、郑伯围在中间,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赵宇收起折扇,冷然道:“擒拿苏子墨,有敢阻拦者,杀无赦!”

  苏子墨双拳一握,便要施展犁天步,冲入对方人群中,找上那几个先天高手。

  平心而论,先天初期高手已经有威胁到他的力量,更何况,对面还有一位先天中期,但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陡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速度极快,转眼便已来到近处。

  “谁敢碰我弟弟一下,我苏鸿宰了他!”

  人群纷纷散开,只见一人单枪匹杀气腾腾的疾驰而来,来到苏府门口才勒紧缰绳。

  来人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拎着一柄寒铁沥泉枪,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目光如炬,不可逼视。

  此人脸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痕,从眉心斜划到耳垂,虽然伤口早已结疤,但伤口边缘的嫩红色皮肉外翻,看上去极为渗人,为此人平添了一分凶气。

  苏家大公子,苏鸿!

  苏家众人精神一震,眼中难掩喜色。

  “赵宇,李元茂,你们两个出息了?还敢找我苏家的麻烦,嗯?”苏鸿也不下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声音冰冷。

  “呵呵,原来是苏大公子,你来得正好,赵某久候多时。”赵宇似乎早有准备,笑眯眯的说道。

  赵宇身后闪出一个劲装大汉,身后挂着一柄厚背刀,眼神冷酷,扬声道:“听说苏大公子而立之年便已经是先天初期高手,乃人中龙凤,今日难得遇到,正好请教一番!在下……”

  “我对死人的名字没兴趣。”

  此人话未说完,便被苏鸿打断。

  驾!

  苏鸿轻喝一声,身下骏马已经向前冲去,转眼间,便已经来到劲装大汉的面前,长枪向前一戳。

  “找死!”

  劲装大汉神色不变,反手将厚背刀抽出,先天气息轰然释放,一跃而起,双臂高举过顶,朝着迎面而来的苏鸿斩了下去!

  “果然是先天中期。”刘瑜点了点头。

  听到这里,苏子墨心中有些紧张。

  赵家此次明显是有备而来,甚至算计到苏鸿可能会赶回来,才请来先天中期的高手针对苏鸿。

  苏子墨目光一扫,却发现无论是刘瑜还是郑伯等人,似乎并不紧张。

  这意味着什么?

  念头未落,苏鸿和劲装大汉已经交手!

  “当!”

  劲装大汉的厚背刀重重的砍在寒铁沥泉枪上,火星四射。

  这一刀的力量之强,甚至将苏鸿身下的烈马逼停!

  “哈哈!”

  苏鸿大笑一声,寒铁沥泉枪在手中一抖,嗡鸣震颤,迸发出一股惊人巨力,竟将那厚背刀弹开。

  劲装大汉脸色大变。

  噗!

  血花四溅,劲装大汉被苏鸿一枪挑飞,跌落在长街上,鲜血迅速殷红了地面。

  “你藏拙,你,你是先天后……”劲装大汉一句话没说完,口中鲜血狂涌,明显活不成了。

  众人哗然变色。

  谁都没想到,双方交手只一个回合,一位先天中期高手,竟被苏鸿一枪挑杀!

  最可怕的是劲装大汉临死前的话,虽然没有说全,但在场众人都猜得出。

  先天后期!

  这些年来,平阳镇的人都低估了苏鸿的实力。

  “快走!”

  赵家、李家、沈家的先天高手反映极快,护着三家公子掉头就逃,数百江湖好手被一人气势所摄,仓皇逃窜,根本不敢在此地停留片刻。

  苏鸿冷笑一声,并未追赶,翻身下马,看着苏子墨点了点头,说道:“回府!”

  ……

  苏府内院。

  苏鸿大马金刀的坐在最中间,听着刘瑜汇报这几个月来平阳镇发生的诸多事,时不时点点头。

  苏子墨坐在一旁,低眉垂目,一语不发。

  在这之前,大哥从没让他进过内院,也从未参加过这种会议。

  刘瑜说完之后,苏鸿的目光落在苏子墨身上,沉声问道:“沈家那三个后天高手,真是你杀的?”

  “是。”苏子墨稍有迟疑,便应了下来。

  轰!

  苏鸿原本还坐在椅子上,却突然起身,双足踏地,爆发出一声巨响,人已经来到苏子墨面前,一拳轰出。

  这番变故极快,别说是苏子墨,就算在内院中的众人也没反应过来。

  苏子墨心中一震,不及反应,下意识的伸出手掌,搭在了苏鸿的拳头上。

  一卷,一震,便要用出牛舌卷刃。

  转念之间,苏子墨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他在沈府大院中卷碎那位先天高手长剑的一幕。

  牛舌卷刃劲力变化刚使出一半,苏子墨连忙收势。

  砰!

  拳掌相交,爆发出一声巨响,苏子墨身下的椅子啪的一声碎裂。

  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苏子墨失去重心,刚要跌坐在地上,犁天步的劲力下意识的释放出来。

  苏子墨身形一沉,整个人几乎平躺在地面上,但双足却纹丝不动,深深的踩入地面!

  苏子墨的腰腹、双腿同时发力,挺身而起。

  这一手着实厉害,内院众人的心中顿时涌起惊艳之感。

  苏鸿眼中爆出一团异彩,连连点头,大笑道:“好,好,杀得好!”

  苏子墨知道大哥方才的举动是在试探他。

  就在双方拳掌碰撞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大哥有收力的举动。

  当然,苏子墨也没用全力,临时收手。

  见识过牛舌卷刃的威力,苏子墨哪敢在大哥身上施展。

  “子墨,你回去休息吧。失去功名对你而言算不得什么,天底下的好姑娘也多得是,不要放在心上,过阵子小凝就从苍狼城回来了,有空多陪陪她。”

  苏小凝是苏子墨的妹妹,比他小两岁,早些年也被苏鸿送到苍狼城去读书。

  苏子墨笑着应下,转身离去。

  苏鸿看着苏子墨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久久不语。

  “大公子?”刘瑜轻声唤道。

  苏鸿回过神来,沉吟道:“子墨应该没修炼过什么内功,方才那一下,他凭借的纯粹是肉身力量。”

  “曾听人说过,有些人生来便力大无穷,想必二公子就是这样的人。”刘瑜面露喜色。

  苏鸿笑了笑,道:“可不仅仅是力大无穷,方才与子墨对拼的一下,我的手臂竟然有扭曲的疼痛感,我估计,这小子还留手了。”

  尉迟火说道:“既然二公子有这等本事,不若将苏家的来历和咱们的图谋告诉他吧。”

  “不行!”

  苏鸿断然摇头:“之前不许子墨习武,就是不想让他卷进来。我苏鸿没打算活着,但子墨和小凝却绝不能出事,此事不必再提!”

  郑伯轻叹一声:“我是看着二公子长大的,以他的心智,恐怕早就发现问题了。”

  “只要我们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第九章 淬体经

苏家十五年前来到平阳镇,当时只有郑伯、刘瑜等人,苏鸿十五岁,苏子墨两岁,苏小凝才刚刚出生。

  那一年,他们的父母就死了。

  据苏家人说,他们路过苍狼山脉的时候遇到兽潮,死了很多人,其中就有他们的父母。

  这些年来,苏子墨对于这个说法,一直都抱有怀疑。

  苏子墨能感受得到,无论是大哥还是苏家人,都在有意瞒着他和妹妹很多事,不单单是父母的死因。

  当初,大哥送给他那座府邸,名义上是让他有环境可以静心读书,但苏子墨当时便清楚,大哥不过是想将他支开。

  苏子墨拼命的读书,考取功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帮上大哥,只可惜……

  回到府邸之后,苏子墨渐渐想通了。

  既然大哥不肯说,他也不必去强求,只要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就算面临再大的危机,也能安然度过。

  苏子墨踏入修行场,青石上,蝶月慵懒的坐在上面,目不斜视,似乎没看到苏子墨进来。

  “牛舌卷刃这一式,我练成了。”苏子墨说道。

  蝶月‘嗯’了一声,态度不冷不热。

  苏子墨知晓,能得到蝶月这个答复,已经算是莫大的赞赏。

  “进去修炼。”蝶月指着不远处的木桶。

  这木桶摆放在修行场中已有些日子,里面一直都是空的,苏子墨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而如今,木桶里面装满了漆黑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药香。

  “原来是给我修炼用的。”

  苏子墨不做他想,直接跳了进去。

  “嘶!”

  刚跳入木桶中,苏子墨便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

  冷!

  太冷了!

  不过数息之间,苏子墨竟然觉得手足都有冻僵之感,须发间蒙上一层寒霜,脸色铁青,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这,这,这是什么?”苏子墨颤声问道。

  蝶月淡淡的说道:“若是熬不住就出来。”

  苏子墨是真的挺不住。

  他甚至觉得,如果再继续泡在木桶里,他可能就要冻死了。

  苏子墨刚刚起身要跳出去,却突然瞥见蝶月眼中的讥诮,心中一怒,咬咬牙又坐了回去。

  仅仅过去数十息,寒意刺骨,苏子墨在这药液的刺激下,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苏子墨的脑海中闪过蝶月当初说过的话:“想要修炼此法,你将会经历难以想象的凶险,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不要指望着我救你。”

  苏子墨意识到,就算他冻死在此地,蝶月都不会出手搭救。

  苏子墨干脆闭上双眼,尽可能忽略身体的寒冷,运转淬皮的那套呼吸之法,吐纳起来。

  突然!

  苏子墨的脑海中多了几句玄奥冗长的经文,蝶月的声音响起:“淬体篇本只有一篇经文,我念你毫无根基,才将其拆开,分成淬皮和淬肉两个部分。方才是淬肉部分的经文,从今日起,你要将其融合,一起修炼。”

  “淬肉的呼吸之法,取自于石熊妖王。熊,血肉厚实,其性迟钝,其形威严,有竖项之力,横膀之劲,出洞之威,搏虎之猛。你将两套呼吸之法融合,便是淬体经。”

  蝶月一边说着,一边指点着苏子墨进行呼吸吐纳。

  渐渐的,苏子墨找到感觉,呼吸越发悠长缓慢。

  每一次呼吸吐纳,木桶中药液的精华,透过毛孔源源不断的涌入体内,冲刷皮肤,滋养血肉。

  这种修炼方法,比吞噬血肉之后加以炼化更加直接、有效!

  苏子墨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充盈起来,皮肤越发坚韧有力,身形似乎都壮大许多。

  若是苏子墨此时睁眼,便会看到无比震撼的一幕。

  木桶中,漆黑粘稠的药液已经形成一个巨大漩涡,苏子墨就盘旋坐在漩涡中间。

  在苏子墨身旁,隐隐浮现出一头牛形妖兽和熊形妖兽,模糊朦胧,但两对妖目却亮得渗人,迸发出幽冷的光芒,凶气毕露,浑身散发着震慑天地的气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体内的寒意渐渐消散,无穷无尽的精华不断的冲刷肌肉、皮肤,苏子墨的境界在飞速提升着。

  转眼间,一夜过去。

  苏子墨睁开双眼,惊讶的发现,木桶中的药液已经变得透明,清澈如水。

  蝶月从青石上跃下,说道:“再传你三个招式,第一式,裂地掌。这一掌的角度,变化随心所欲,你只需要记住其中的发力技巧,理解‘裂地’的意境即可。”

  一边说着,蝶月的手中微微扬起。

  苏子墨心中一动,突然闭上双眼。

  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苏子墨觉得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蝶月,而是一头狰狞骇人的熊妖,正扬起那巨大的熊掌,轰然落下!

  明知道这只不过是假象、错觉,但在这气势的压迫下,苏子墨心仍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哗啦!

  苏子墨忘记了自己仍在木桶中,狼狈不堪的倒在地上,木桶里的水洒了一地。

  “第二式,贴山靠。这一式,是要全身发力,只要贴上去,对手就死了,根本反应不及。”

  蝶月脚下一搓,整个人向前贴靠,身形一震!

  苏子墨的瞳孔一阵收缩。

  蝶月身前的空气,在这一式贴山靠之后瞬间凝固,宛如实质,随后突然散开!

  这一贴一靠的发劲之快之猛,就连空气都躲闪不及!

  “第三式,血肉化石。”

  停顿少许,蝶月才道:“这一式是大荒十二妖王秘典中的防御手段,算是一门心法。练成之后,血肉瞬息间可化为磐石,坚不可摧,将受到的冲击伤害降到最低。”

  苏子墨开始修炼石熊三式,蝶月就在一旁冷着脸,稍有不对,便会‘指点’一番。

  蝶月每一次‘指点’,都让苏子墨苦不堪言。

  一天下来,石熊三式没有丝毫进展,苏子墨便已经伤痕累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大汗淋漓,无力的躺在草地上喘着粗气。

  当然,苏子墨心中清楚,若是没有这样严酷的刺激,他想要练成石熊三式,或许花费的时间会几倍增长!

  入夜,蝶月再次准备了一桶药液,让苏子墨进去修炼。

  神奇的是,无论白天苏子墨受到多重的伤,在木桶里修炼一夜之后,白天又会变得生龙活虎,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接下来的三个月,苏子墨白天宰牛吃肉,苦练石熊三式,夜里便钻进木桶里,在药液的浸泡刺激下呼吸吐纳。

  没日没夜的苦修,苏子墨咬牙坚持。

  在这种近乎残酷的修炼环境下,苏子墨在淬体经上的感悟越来越深,裂地掌和贴山靠也修炼到小成。

  唯独血肉化石这一式,还是效果甚微。

  苏子墨的皮肤,从最初修炼荒牛三式的粗糙,开始渐渐向光滑细腻过渡,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过程。

  看上去洁白如玉,但却比之前还要坚韧!

  苏子墨的身形渐壮,血肉充实,个头长了一大截,年方十七,便已七尺有余,与蝶月相差不多。

  三个月前,苏子墨在沈府小试身手,曾被刀剑砍中,虽没受外伤,但刀剑中蕴藏的力量还是让他肌肉受损,痛了许久。

  而如今,苏子墨估摸着,若是再被后天圆满的高手刺中身体,也只会不痛不痒。

  这具肉身在淬体经的锻造之下,经过半年时间的打熬,早已不弱于寻常刀剑。

  当然,修炼淬体篇带来的改变,还不止于此。

  力量上的暴涨,速度上的提升,目光中不经历流露出的凌厉,都让苏子墨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一日清晨,苏子墨走出修炼场,换了件青衫,收拾得当才向苏府走去。

  算算日子,今天苏小凝该回来了。

  对于这个妹妹,无论是苏子墨、苏鸿还是苏家的其他人,都对她极为爱护,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不多时,苏子墨抵达苏府。

  “二公子回来了。”苏府的人面露喜色,热情的打着招呼。

  苏子墨含笑点头。

  三个月的静养,郑伯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看上去又苍老许多。

  “大哥又不在?”苏子墨看似随意的问道。

  郑伯笑了笑,道:“最近生意忙,大公子得在外面照看着,今天赶不回来了。”

  苏子墨与郑伯在大厅中一边闲聊,一边等着苏小凝回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晌午已过。

  苍狼城与平阳镇的距离不远,最多一个时辰的脚程,但如今,苏小凝仍没有回来。

  苏子墨脸色渐沉,眼底深处隐隐闪烁着寒光。

  郑伯眉头紧锁,思忖少许,扬声道:“刘瑜!”

  “属下在!”

  郑伯沉声道:“你速速带人前往苍狼城,看看小姐是否出发,有什么消息,立即回来禀报。”

  “不必了。”

  苏子墨摆了摆手。

  他最了解自己的妹妹。

  苏小凝从小便极为乖巧,这种让家人担心的事绝不会做。

  如今,苏小凝没能返回平阳镇,便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出了意外!

  苏子墨神色冰冷,缓缓起身。

  只是这一个动作,郑伯和刘瑜瞬间感觉到一种窒息般的压力!

  两人都经历过战场的洗礼,无数次生死的历练,就算面对仙人,面对铁血大军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而如今,在苏子墨面前,两人竟有种胆战心惊之感!

  “二公子真的变了!”郑伯和刘瑜互相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报——沈家沈南在门外求见。”一个苏府护卫高声喊道。

  郑伯深吸口气,道:“让他进来。”

  “呵呵,诸位别来无恙。”不多时,身穿白衫的沈南踱步走来,笑眯眯的说道。

  苏子墨一语不发,双眼微眯,盯着沈南。

  沈南心中一颤。

  不知为何,沈南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头猛虎,一头饿狼盯上了,转眼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我此行只是来捎个话,赵、李两家摆了桌酒席,想请苏家两位公子赴宴。”沈南心虚,连忙说道。

  苏子墨来到沈南身旁,平静的说道:“大哥不在,我跟你去。”

  “二公子,宴无好宴,千万别去!”刘瑜快步上前,在苏子墨耳边低声轻语。

  苏子墨目光一横。

  刘瑜低下头,旋即咬牙道:“二公子,我跟你同去!”

  苏小凝失踪,赵家却突然邀请苏鸿、苏子墨前去赴宴,这明摆着是一桌鸿门宴,此去十死无生,但他绝不能看着二公子孤身赴险。

  “刘瑜,赵公子有言在先,只邀请苏家两位公子,旁人不得跟随,否则……”沈南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明显。

  “带路吧。”苏子墨淡淡的说道。

  沈南挑衅似的瞪了郑伯和刘瑜一眼,冷笑连连,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沈府。

  “郑先生,怎么办?要不我带人杀过去,不能让二公子出事啊!”刘瑜神色焦急。

  “不行!”

  郑伯摇头,皱眉道:“对方明显是早有准备,如今的赵家无异于龙潭虎穴,以如今苏府内的力量,哪有实力能与之抗衡。”

  停顿少许,郑伯沉声道:“你将离此地最近的玄甲铁骑调过来,越快越好!”

  “那……还来得及么?”刘瑜问道。

  “我不知道。”郑伯轻叹一声:“如今只能希望二公子和小姐多撑一段时间,这是唯一的办法。”

第十章 孤身赴宴

 苏子墨刚踏入赵家大院,身后的大门便缓缓合拢。

  院落两侧站满了人,均是后天好手,刀剑出鞘,闪烁着寒光。

  看到是苏子墨前来,这些人的眼中明显闪过一抹讶色,随后面露讥讽,摇头冷笑。

  院落的尽头是赵府大厅,摆着一张八仙桌,坐着不少人,赵宇和李元茂都在里面。

  此时,沈南将苏子墨带到,也已经落座。

  苏子墨神色如常,缓步走进大厅,目光一扫。

  大厅里共有十七个人,除了赵宇、李元茂和沈南,剩下全部都是先天高手,其中便有在沈府曾与苏子墨交过手的‘夺魄剑’唐明俊。

  十四位先天高手中,有七个人比唐明俊的气息都要浑厚,其中三个人的气息最强!

  不出意外,这七个人有四个是先天中期,另外三个是先天后期!

  苏子墨心中一转,局势已经了然于心。

  赵家明显是要来个釜底抽薪,当场废掉他们兄弟,不巧的是,苏鸿不在。

  “想要钓个大鱼,没想到却钓来个小虾米,早知道,咱们也不必摆这么大阵仗。”赵宇嗤笑一声,不屑的看着苏子墨。

  “我妹妹人呢?”苏子墨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动。

  赵宇拍了拍手。

  在大厅后面,两个女子并肩走出,准确的说,其中一个是被挟持的。

  苏小凝穿着绿色长裙,很是灵动,年方十五,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艳无瑕。

  只是,此时的苏小凝眼中含泪,强忍着不落下,抿嘴望着苏子墨,不肯说一个字。

  苏子墨心中一痛。

  这么多年来,苏子墨何时见过妹妹这样?受过这等委屈?

  李元茂笑着说道:“旁边那位是我妹妹李香彤,看来她跟苏小姐很聊得来啊。”

  苏小凝旁边的女子微微一笑,拉着苏小凝坐下,指缝中晃动着一柄锋利匕首,柔声道:“妹妹别哭,我来帮你修修指甲。”

  一边说着,李香彤拉过苏小凝颤抖的手指,匕首在指尖上轻轻滑过。

  “呀!”

  李香彤轻呼一声,只见苏小凝的指尖渗出一滴血珠,红的刺眼。

  “妹妹,你手不要抖啊,刚才幸好我小心,否则你手指就被切掉啦。”李香彤依然在笑,如同蛇蝎。

  苏子墨一动不动。

  这个李香彤并非柔弱女子,也是一个后天高手。

  苏子墨与李香彤之间还隔着一张八仙桌,上面坐着四个先天中期,三个先天后期,另外还有七个先天初期就站在苏子墨两侧。

  苏子墨根本没办法救人。

  “好,好,好。”

  就在此时,八仙桌上居中一位五旬老者缓缓拍手,点头道:“胸有惊雷,面如平湖,倒也是个人才。宇儿,这可不是什么虾米,就凭这份心性,也值得咱们摆此宴席。”

  赵宇撇了撇嘴。

  “老夫赵承平,如今是赵家家主。”

  五旬老者指着左手边的人说道:“这位是李家家主李兴,至于这一位……”

  赵承平又看向右边,沉声道:“这位是苍狼城的曾耀曾大侠,人称‘奔雷刀’,三个月前,死在苏鸿枪下的便是曾大侠的师弟。”

  这三位全部都是先天后期!

  苏子墨神色依然平静,缓缓说道:“江湖恩怨,祸不及家人,几位把人放了,我苏子墨陪你们。”

  “呵呵,你算个屁江湖中人,不过是下等贱民!”李元茂笑骂一声。

  赵宇阴阳怪气的说道:“换你哥苏鸿来还行,你还不够格。”

  “哥,你快走……”

  苏小凝刚说几个字,就被李香彤捂着嘴唇,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泪珠控制不住,簌簌滚落。

  赵承平叹道:“老夫本不愿跟你们这些小辈一般见识,怕失了身份,无奈,你们苏家太嚣张。”

  苏子墨眼中闪过一抹嘲弄,“家族之争,真刀真枪的来,苏家都会接着,搞这些阴险之事,不怕人笑话?”

  “哈哈!”

  李家家主李兴大笑,摇头道:“小子,你还嫩着呢,江湖中的险恶你才见识多少,这些只是小场面。”

  “李香彤是你女儿?”

  苏子墨眉头微挑,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是又如何?”李兴冷哼一声。

  “那就给我纳命来!”

  一声大喝陡然响起,如平地惊雷,在整个大厅中回响不断。

  声音未落,苏子墨一个箭步来到近前,犁天之力爆发,瞬间将八仙桌掀翻,踢个粉碎。

  太快了!

  谁都没想到,在这种环境下,苏子墨自身难保,竟然还敢抢先出手。

  在场众人除了赵宇三人全都是先天高手,反应极快,纷纷抽出兵器,向苏子墨刺去,口中怒骂道:“小辈斗胆!”

  霎时间,四面八方尽数是刀光剑影,寒气森森,泼水难进。

  ‘奔雷刀’曾耀反手抽刀,一抹寒光闪过,刺眼夺目,直奔苏子墨的肋下捅去。

  苏子墨对周围的刀剑视若不见,目光死死的盯着李兴,翻手一掌,轰然落下,迸发出一股凶悍无匹的气息!

  裂地掌!

  在苏子墨狂暴凌厉的气息压迫下,李兴脸色大变,第一个念头竟是转身逃走。

  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此时他若掉头,必死无疑!

  李兴双目怒睁,大吼一声,兵器都来不及抽出,架起双臂向上挡去。

  另一边,赵承平单手握剑,眼露杀机,剑尖抖动之间,朝着苏子墨的双眼笼罩过去。

  赵承平早就听说苏子墨有一身横练功夫,但无论哪种横练功夫,都练不到眼睛上。

  咔嚓!

  渗人的骨裂之声响起,李兴惨叫一声,双臂竟然被苏子墨一掌压断,断骨刺破血肉,裸露在外,触目惊心。

  先天后期高手,竟在苏子墨手下撑不过一招!

  众人骇然变色!

  裂地掌之后,苏子墨欺身而上,一把捏住李兴的喉咙,将其擒在手中。

  与此同时,苏子墨向左前方斜挎一大步,侧着脸,任凭赵承平的长剑刺中脸颊,空出的左手软绵绵的如同牛舌一般,向前一卷!

  赵承平这一剑刺在苏子墨的脸颊上,非但没有刺进去,反而遭遇巨大阻力,剑身弯曲。

  “嘶!此子的横练功夫竟如此之强?”

  赵承平心中大震,暗呼不妙,身形迅速后撤。

  就在此时,苏子墨的手掌搭在了赵承平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上。

  一卷,一震,一拽!

  噗噗!

  入目之处,血肉横飞,只见赵承平的手臂,竟被苏子墨一掌卷得筋骨碎裂,硬生生从肩膀上拽了下来!

  赵承平跌倒在地上,望着断臂处喷涌的鲜血,目露惊恐,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吼叫。

  砰砰砰!

  与此同时,周围的刀剑几乎全部落在苏子墨身上,如击败革,纷纷弹开。

  苏子墨身上的衣衫虽然被切成碎片,却没有血光闪现。

  刀枪不入?

  先天高手手持兵器,亦不能破开苏子墨的防御!

  噗!

  就在此时,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苏子墨的肋下,有一柄刀刺进去小半截,鲜血瞬间渗透衣衫。

  无论是苏子墨还是握刀的曾耀,都有一瞬间的错愕。

  苏子墨没想到,竟然有人可以破开他的防御。

  曾耀没想到,这一刀竟没有直接戳死苏子墨,反而卡在那里,难有寸进。

  曾耀之所以在江湖上博得一个‘奔雷刀’的名号,并非是他刀法多高明,而是他手中这柄刀有些名堂,极为锋利,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但他怎么都想不到,奔雷刀刺入苏子墨体内,反而像是刺中一块顽石,阻力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卡在血肉之中!

  这就是淬体经的恐怖。

  曾耀抽出奔雷刀,倒退几步,没有继续进攻。

  苏子墨刚才卷碎赵承平的一手,也让曾耀心有顾忌。

  更何况,这一刀虽然没能将苏子墨重创,但也让他身上挂彩,慢慢耗,苏子墨走不出赵家的门!

  “住手!”

  “停手!”

  李香彤和苏子墨同时发声。

  从苏子墨发难到现在,不过数息时间,院子里的后天好手才刚刚赶到门口,李香彤反应过来时,父亲已经落入苏子墨的手里。

  李香彤握着匕首,横在苏小凝雪白的脖颈上,娇叱一声:“放开我爹!”

  苏子墨捏着李兴的喉咙,后者双臂骨裂,毫无反抗之力,脸色涨得紫红,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放我妹妹,我就放了他。”苏子墨淡淡的说道。

  从确定李兴的身份开始,苏子墨便已经做出决定。

  直接救下苏小凝很难实现,稍有差池,苏小凝就会香消玉殒,苏子墨不敢赌。

  但以雷霆手段第一时间拿住李兴,却相对简单。

  “苏子墨,你别逼我,我手若是抖一下,你这妹妹脸上就要添一道伤口!”李香彤的匕首就在苏小凝的眼前晃来晃去。

  苏子墨笑了,露出一排细碎洁白的牙齿。

  “你若敢动她一下,我屠你李家满门。”

  苏子墨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威胁,反倒像是陈述一件事,透着一种不容置疑,凌厉凶残的霸气!

  李香彤心中一颤。

  苏子墨这种语气,这种眼神,反倒让她不安起来。

  她毫不怀疑苏子墨的能力。

  以刚刚的表现来看,一旦苏子墨逃出此地,赵、李两家将永无宁日!

  这是一个比苏鸿更加恐怖,更加凶狠的角色。

  “我们究竟惹上的是什么人?为何要招惹他?”李香彤后悔了。

第十一章 大开杀戒

双方陷入僵持,谁都看得出,李香彤已经方寸大乱,心乱如麻。

  李香彤下意识的侧头,看向自己哥哥李元茂,想要寻求帮助。

  李元茂刚要开口,却神色大变,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惊恐。

  看到李元茂怪异的神情,李香彤的心瞬间沉了下来,手中匕首用力,想要刺进苏小凝的喉咙。

  “你没机会了。”

  这是李香彤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李香彤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死死攥住,几乎要被捏碎,不知何时,苏子墨已经来到她的身前。

  那是一双令人心悸,散发着冰冷杀气的眸子!

  砰!

  李香彤被苏子墨一脚踹飞,人在半空中,便已经死透了。

  这番变化之快,在场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就在方才李香彤侧目的刹那,苏子墨手指用力,一把捏碎李兴的喉咙,迈开犁天步,抢到李香彤身前,将苏小凝救了回来。

  李元茂完全吓傻了。

  这本是一场针对苏家兄弟的鸿门宴,十拿九稳,却不想,这转眼间,三位先天后期的高手一死一伤,就只剩下曾耀一人。

  苏小凝身体微微颤抖,小声啜泣着,怔怔的看着苏子墨,那种眼神带着几分畏惧,几分陌生,几分慌乱。

  苏子墨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从身上扯下一段布条,轻轻的蒙在苏小凝眼前。

  缠了几圈,系紧。

  “别怕,哥带你回家。”

  苏子墨在妹妹耳畔轻喃。

  曾耀将这一幕看着眼中,并没急着出手,反而心中大定。

  如果苏子墨选择独自杀出此地,曾耀相信,就算加上院落中数百位后天好手,也绝对拦不住他。

  而之后,曾耀会立即返回苍狼城,带着家人尽可能的远离平阳镇,躲避苏子墨的报复。

  但如今,苏子墨越对苏小凝在意,他活着走出此地的机会就越小。

  苏小凝对苏子墨而言,不但是个累赘,更是他的软肋!

  “诸位莫慌,此子刚才被我所伤,坚持不了多久,一会儿诸位全力攻击那个女的!”曾耀露出一丝冷笑。

  在场众人都是老江湖,听到这句话,便已经明白曾耀的用意。

  实际上,苏子墨肋下的伤,比旁人想象的要轻得多。

  若是苏子墨能看见伤口,便会惊讶的发现,伤口周围的肌肉已经石化,早已停止流血。

  血肉化石,并不仅仅会加大苏子墨的防御,更有止血的功效,最大限度的保存体力!

  “动手!”

  曾耀一声令下,众人大吼一声,冲杀上去。

  苏子墨将苏小凝护在怀中,身形暴撤,以背部面对身后的一众后天好手。

  砰砰砰!

  血雾弥漫,残肢断臂横飞,刀剑碎裂,散落一地。

  贴山靠!

  瞬间迸发出全身之劲力,石熊三式中的大杀招!

  挡在苏子墨身后的人,全部被撞飞,有些人甚至被当场冲撞得四分五裂!

  人群中,浮现出一条惨烈的血路。

  苏子墨虽然修炼大荒十二妖王秘典只有半年,甚至只修炼第一篇,但他的肉身强度已经达到一种骇人地步。

  就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普通的后天、先天高手也伤不到他分毫!

  曾耀之所以能伤到苏子墨,完全是依仗手中的奔雷刀。

  借助贴山靠爆发出的力量,后天好手在苏子墨面前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这一下,苏子墨足足撞了有一丈多远,才堪堪止步。

  以曾耀为首的十几位先天高手如影随形,也已经杀到近前,剑气森森,刀光重重,令人眼花缭乱。

  最主要的是,这些刀剑的目标,全部都是冲着苏小凝去的。

  苏子墨只有一双手,根本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十多件兵器。

  苏子墨眼中狠色一闪而过,转动身形,背对着一众先天高手,护着苏小凝再度向前冲去,左手裂地掌挥动,右手施展出牛舌卷刃的杀招。

  噗!

  裂地掌之下,无人能幸免。

  苏子墨的右手看上去软塌塌的,但在半空中挥动,却将几十件兵器都卷成碎片,散落一地。

  一时间,苏子墨气势滔天,如一头噬人凶兽,锋芒难挡!

  刺啦!

  苏子墨闷哼一声,脚下踉跄,背后血光乍闪。

  那十多天先天高手虽然没有伤到苏子墨,但曾耀却趁机在苏子墨背上砍出一道伤口,约有一尺多长,狰狞骇人。

  虽然目不能视,但苏小凝明显感受到了什么。

  “哥,你走吧,别管我。”苏小凝泣不成声。

  苏子墨咬紧牙关,眼中凶光大盛,寒声道:“阻我者死!”

  轰隆隆!

  苏子墨展开犁天步,双足发力,地面上浮现出两道鸿沟,沙石乱飞。

  这些沙石中也蕴藏着犁天之力,撞入人群中,造成极大杀伤,不少碎裂的兵器,也被苏子墨一通乱踢,飞入人群里。

  转眼之间,苏子墨便冲到了赵家大院的墙根底下。

  这一路上,苏子墨的身上再添两道伤口。

  有一道伤口就在后心,极为凶险,只要稍进寸许,苏子墨就是一个死人。

  直到此时,苏子墨才真正感受到淬体经的强大,渐渐明白这三个月来,浸泡那漆黑药液的好处。

  若换做旁人,此时早已气血不济,体力不支。

  而苏子墨身上的伤势,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每一道伤口都开始石化,气血流失的也并不算多。

  当然,如果苏子墨将血肉化石这一式练至小成,就算曾耀手握奔雷刀都伤不到他!

  苏子墨将苏小凝护在身后,靠着墙壁,破碎不堪的青衫早已被鲜血染红,环视围上来的众人,目光如炬,眉间尽是杀气,毫无惧色。

  众人一看苏子墨的站位,便明白了后者的用意。

  苏小凝背对墙壁,就少了来自于后方的威胁,苏子墨压力大减,可以与众多高手正面搏杀。

  只要苏子墨不倒下,就没人能伤到苏小凝!

  “他坚持不了多久,杀!”

  曾耀大喊一声,抢先冲了上去。

  苏子墨双眼微眯,死死盯着冲过来的曾耀。

  众人之中,对他最具威胁的只有曾耀一人,准确的说,是曾耀手中的奔雷刀。

  唰!

  长刀破空而来,声势骇人,苏子墨对旁人的兵器视若不见,突然探出手掌,直接搭在奔雷刀上面,卷、震、拽!

  曾耀脸色大变,哎呀一声,奔雷刀已经脱手而飞。

  若是被牛舌卷刃的劲力包裹,其他兵器早已碎裂,但奔雷刀却完好无损,被苏子墨拽到自己的手中。

  苏子墨反手握刀,胡乱向前挥动,抵挡刺来的兵器。

  当当当!

  迎面而来的兵器,尽数被奔雷刀斩成两截。

  “好刀!”

  苏子墨大笑一声,向前跨出一步,朝着正面冲来的唐明俊劈头就是一刀。

  唐明俊的瞳孔剧烈收缩,想要躲闪已然不及。

  刀光闪过,唐明俊被苏子墨一刀劈成两半,鲜血狂喷。

  苏子墨是没练过刀法,但淬体经修炼的就是肉身。

  肉身力量足够强大,速度够快,纵然刀法破绽百出,也能造成巨大的杀伤力。

  苏子墨砍出一刀,不等众人反应,便再度退回原地,守在苏小凝身前。

  曾耀失去奔雷刀,对面虽仍有百余人,却也无法对苏子墨造成多大威胁。

  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任凭众人如何围攻,都无法伤到苏子墨,但寻找到空隙,苏子墨便会主动出击,斩杀一两人。

  赤手空拳的苏子墨,已经无人能挡,更何况有奔雷刀在手,简直如虎添翼。

  围攻苏子墨的人渐渐在减少,十几位先天高手,如今也只剩下四人还在强撑。

  众人之所以不肯退去,就是期待着苏子墨力竭倒地,毕竟人力终有穷尽时。

  更何况,苏子墨的身上还有几道伤口,都是众人亲眼所见。

  这番厮杀,已经持续近两个时辰,换做一个正常人,身上背着那几道伤口,再加上如此剧烈拼杀,血液怕是早就流干了。

  但众人在苏子墨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疲惫。

  从始至终,苏子墨眼中的凶光都没有黯淡过,反而越来越盛,状态也是越战越勇。

  不知过了多久,苏子墨砍翻一人之后,突然牵起苏小凝的手,杀意凛然,缓步向众人逼去。

  苏子墨前行,曾耀等人面露惊恐,都在下意识的后退。

  忽然间,众人意识到,不知何时,狩猎之人,已经变成了猎物。

  苏子墨低下头,看着手中仍在滴血的长刀,轻声道:“今天,你们就不要走了。”

 地面不规则的震动起来,蹄声如雷。

  夕阳西下,一队披着铠甲的铁骑手持长枪,气势汹汹的冲进平阳镇,为首之人正是苏府护卫刘瑜。

  “快,快点!”

  刘瑜不断的催促着,额头见汗,神色焦急。

  从苏子墨离开苏府到现在,已经过去近三个时辰,就算是沉稳冷静的郑伯,此时眼中也流露出无尽的担忧。

  “嗯?”

  刘瑜目光一凝,只见不远处有几人脸色苍白,朝着这边仓皇逃窜,似乎受到莫大的惊吓。

  “这几人是赵家的护卫!”刘瑜心中杀机顿起,便要指挥着手下,将这几人围起来。

  郑伯突然说道:“别管他们,先去赵家救人!”

  从进入平阳镇到赵家这一路上,郑伯等人见到了十几位江湖好手,每一个都神色惶恐,拼命似的向外狂奔。

  “发生了什么事?”

  郑伯和刘瑜的心中忐忑。

  没过多久,郑伯和刘瑜率领数百铁骑来到赵家门口,正要破门而入之际,赵家大门却突然打开了。

  一男一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少女的双眼蒙着几层布条,上面溅着零星的血滴,俏脸煞白,娇躯仍在隐隐发抖,楚楚可怜。

  男子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尽数被鲜血染红,左手拎着一柄血迹斑斑的长刀,右手扶着女子,缓缓走出赵家门口。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的越过这对儿男女,落在了赵家院落里。

  那是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终生难忘的景象。

  院落里横七竖八的散落着一地死尸,猩红的血液,仍在石缝中静静流淌,有人身体被劈成两半,有的人头颅碎裂,有的人身首异处,残肢断臂仍在无意识的抽搐着。

  死气弥漫,血气冲天!

  这简直是一处惨烈阴森的无间地狱!

  男子浑身染血,手握长刀,仿佛是刚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

  只是那目光依旧清澈,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男子那张略显清秀稚嫩的脸庞上,蒙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辉。

  数百铁骑,鸦雀无声!

  就连众人身下的烈马,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气息震慑住,低垂着头,噤若寒蝉。

  此时的苏子墨,让众人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苏小凝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一把扯下眼前的布条,忍不住回头向赵家大院看去。

  苏子墨伸开手掌,挡住了她的目光,柔声道:“别看,回家歇歇,忘了今天的事。”

  “郑伯,刘叔,送小凝回府。”苏子墨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但不知为何,在场众人却觉得心里发慌。

  郑伯点头示意,刘瑜连忙上前将苏小凝扶上马,亲自护送着向苏府走去。

  目送着刘瑜等人离去,苏子墨才缓步离开,脚步有些沉重,身后留下一串血色脚印,触目惊心。

  “二公子,你……”

  苏子墨背对众人摆了摆手,说道:“别跟着我。”

  数百铁骑一动不动,没有人质疑或反对。

  直到苏子墨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众人才长舒一口气。

  面对这个看似文弱的苏家二公子,这些经历过铁血杀伐的战士,竟有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郑先生,里面的人几乎都死了,其中还有十几位先天高手,包括赵、李两家家主!”尉迟火从赵家大院跑出来,低声说道。

  众人哗然。

  见到赵家大院中的恐怖场景,纵然众人心中早有准备,但谁也没想到,仅仅半天时间,便有十几位先天高手埋葬于此!

  更重要的是,赵、李两家家主死去,又折了数百位江湖好手,这两大家族等于从平阳镇除名了。

  这些人都是二公子杀的?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尉迟火皱眉道:“郑先生,之前听大公子和刘瑜的意思,二公子在三个月前,似乎也就勉强能与先天初期的高手一较高下,怎么三个月后,他竟变得如此恐怖?”

  郑先生神色复杂,叹息一声:“我们守着一些秘密绝口不提,咱们的二公子,怕也有许多秘密啊。”

  ……

  苏子墨回到自己的府邸,关上门的一刻,脸上才流露出深深的疲惫。

  身上那几道伤口纵然失血不多,也是疼痛难忍,更何况这三个时辰,苏子墨一直在拼杀,没有一刻停歇,浑身肌肉早已酸麻肿胀。

  苏子墨稍作停歇,才走进修行场。

  半年来,苏子墨发现自己对修行场有一种莫名的依赖,回到这里,才有种回家的感觉。

  蝶月依旧坐在青石上,神色冷漠,看都不看苏子墨一眼。

  但不知何时,木桶中已经装满了漆黑的药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苏子墨随手扔掉奔雷刀,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进木桶里,感受着药液带来的寒冷,心里却暖洋洋的。

  不知不觉中,苏子墨睡了过去。

  半年来的修炼,淬体经的呼吸之法已经成为习惯,即便是在睡梦中,苏子墨依然在修炼,吸收药液中的精华,淬炼皮肉。

  这一次搏杀,让苏子墨真正触碰到血肉化石的门槛。

  如果苏子墨处在清醒之下,便会惊讶的发现,他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一方面是来自于修炼淬体经之后,血肉强大的再生之力,一方面是源于药液中的无尽精华。

  这一次吸收,比平时快了许多!

  仅仅睡了三个时辰,苏子墨就醒了,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体内又充满力量。

  苏子墨心中一动,去摸今日受伤的位置,却没有摸到任何伤痕,只有光滑如玉的皮肤!

  “好强大的愈合能力!”苏子墨暗暗心惊。

  同时,苏子墨灵光一闪,暗中运转血肉化石的心法。

  苏子墨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肌肉瞬绷紧,每一寸血肉都挤在一起,毫无缝隙,如岩石般坚硬。

  “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苏子墨暗忖道:“若是没有这种外伤的刺激,在短时间内,怕是很难体会到血肉化石的奥义。”

  苏子墨起身,对蝶月说道:“我出去一趟。”

  蝶月恍若未闻,似乎在闭目养神。

  苏子墨走出修行场,回屋换了件青衫,直奔苏府行去。

  今日之事,苏子墨心中是憋了一股气的,并非针对赵、李两家的人,而是对苏家中人,对大哥苏鸿。

  此时夜色正浓,长街上空无一人,苏子墨施展犁天步,发足狂奔,片刻之后便来到了苏府。

  苏府大门没有关紧,反而敞开着。

  苏子墨沉吟少许,向郑伯的住处行去。

  小院不大,正中间摆着一个圆形石桌,郑伯就坐在那,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二公子,你还是来了。”郑伯有些感慨。

  苏子墨坐在石桌旁,看着郑伯的双眼,沉声道:“既然知晓我的来意,郑伯还要隐瞒?”

  郑伯苦笑,摇了摇头。

  “从小到大,大哥不许我们学武,将我们送到外面读书,也不许我们插手家族的生意……太多太多的事情,大哥都在有意无意的让我和小凝远离苏家,小凝心思单纯,还感受不到,但我早已察觉。”

  苏子墨轻声道:“如果小凝早就练武,今日或许就不会有事。我看得出,今天跟着郑伯身后的那些人,全部都是身经百战的后天高手,既然家族有这样一股力量,为何不早些显露出来?大哥究竟在做什么生意,仅仅是贩马么?他又为何去燕国做生意,不在大齐国?”

  郑伯神色为难,欲言又止。

  两人相对沉默,气氛变得极为压抑。

  苏子墨语出惊人,突然说道:“我的爹娘,是被人害死的吧?”

  郑伯神色一变,瞬间又恢复如常。

  “郑伯,子墨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文弱书生,相信你也看得到,苏家究竟在怕什么?苏家的敌人是谁,告诉我!”苏子墨握着郑伯的手臂,目光中散发着森冷的光芒。

  郑伯长叹一声:“二公子,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说出来,对你毫无益处。你确实跟以前不一样,变得强大了,甚至可以杀掉许多先天高手,但……”

  停顿少许,郑伯摇头道:“但那毕竟只是凡人的力量。”

  熟悉的话语,似曾相识。

  半年前,沈梦琪离开之前便对苏子墨说过,就算你今后练武能达到后天、先天之境,那也只是凡人的力量,在仙人面前不堪一击!

  郑伯的话外之意,苏子墨听懂了。

  只是他没想到,原来早在许多年前,苏家的敌人就是传说中的修真者。

  而苏子墨自己,阴差阳错也得罪了金丹真人,这一切仿佛就是宿命,兜兜转转,却走不出那个圈儿。

  “苏家的敌人是什么境界?练气士?筑基修士,还是金丹真人?”苏子墨淡淡的问道。

  早就听蝶月说过,修行之中,凝气境的凡人被称作练气士,分为十层,第十层便是大圆满,筑基境方可成为修士,金丹境才配‘真人’的称号。

  “你……”

  郑伯明显没料到,苏子墨竟然知晓这些修行术语,一脸惊讶。

  半响之后,郑伯道:“筑基修士和金丹真人离咱们太遥远了,便是练气士,也绝非普通凡人所能抵挡。”

  “你现在虽然能杀掉先天高手,但面对练气士,即便是一层练气士,也足以杀掉你了。”

  苏子墨微微皱眉。

  对于郑伯的说法,苏子墨自然是不信的。

  按照蝶月所言,修妖也是修道的一种,绝对不会弱于仙佛魔这三门。

  他如今已经练成大荒十二妖典的淬体篇,难道连个一层练气士都拿不下?

  更何况,半年来的两次厮杀,让苏子墨信心大增。

  “郑伯,你的意思是说,若是我掌握了击杀练气士的力量,你就会告诉我一切,不再隐瞒?”苏子墨又问。

  “这……”郑伯犹豫着说道:“二公子,你没有灵根,一生只能是凡人,终究无法与仙人抗衡。”

  苏子墨冷笑一声,想起蝶月说过的一句话,顺口说出来:“练气士算什么狗屁仙人,就算金丹真人也不敢妄称仙!”

  当初蝶月说出这句话时,苏子墨被那种目空一切,藐视天地的霸气震得半响无语。

  如今的郑伯,也是一样的神情,微微张口,满脸震惊。

  “这件事,还是等大公子回来再说吧。”郑伯终于松口。

  “好,等大哥回来,我去问他。”

  苏子墨不做停留,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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