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府临时工开始,轮回:从地府临时工开始最新章节

xishu 122 0

第一章 地府临时工

 “一一罪人到!”

    门外阴暗的小路上,传来一句有气无力的喊声。

    陈魁不太舒服地挪了挪屁股。

    下面瘸腿的木椅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已是小小的公堂里唯一的一把椅子。

    没看到身居判官的郭小小,她都只能站在公案旁边候着吗。

    这小丫头站着,还没他眼前的公案高。

    看来新时代的地府,不仅招收自己这样的临时工。

    还有非法雇佣童工的嫌疑。

    长着一脸凶相的牛头马面,用铁链拽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进公堂。

    陈魁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左手,眼底露出一丝期盼之色。

    这是他第二次以代理阎罗的身份,审判一个已死之人。

    哪有在物流公司里查查监控,便可以给驾驶员按条开罚那么简单。

    “呈罪状!”判官郭小小在一旁稚声嫩气的唱到。

    脸带不屑的马面,从腰间取下折子,随意地抛到女孩的手里。

    “田有为。男。三十四岁。

    犯拐卖儿童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

    意外致死儿童两名。亲自诱拐儿童六名。

    间接导致其拐卖儿童的三名父母自杀和病死。

    第一殿建议数罪并罚,入地狱道,油锅煮刑500年。

    第七殿复议。

    请十殿轮回殿批审。”

    一一简直是欺人太甚!

    说得好听是批审,实质上就是喊你代为跑腿。

    因为十殿已是最后,没有下一个殿可以继续推托下去。

    听完小判官念完罪状,陈魁的脸色有些难看。

    比下面那个吓得缩成一团的汉子,好不了哪去。

    自然不是因为对方判得过重。

    这种害人性命的人贩子本就该死。

    只是最近阎罗殿生意太好,地上死亡人数暴增。

    他这十殿下属的小分殿,就他和判官两个人。

    承担了太多原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业务。

    “明明第七殿专司热脑地狱,直接就可以将罪人投进油锅。”

    “为了图省事,非要到我这里绕一圈!”

    刚刚上任两晚的陈魁,有些不忿地吐槽道。

    这个穷得连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都配备不起的小分殿。

    耽搁时间押送罪人入狱的活计,也得由他这位代理阎罗亲自去。

    七殿的阎罗不想送,非得跑自己十殿来绕一圈,自然有他的道理。

    估计又是哪个离地狱道入口远,离他十殿比较近的临时殿主。

    故意把第一殿判下来的罪人,扔垃圾一样往自己这里丢。

    陈魁虽然不是光杆司令,却胜似光杆。

    判官郭小小是直属于上面总殿的人。他是使唤不动的。

    更像是上级刻意派下来,监督他完成任务的监工。

    站在陈魁一旁的小女孩,无语地摊摊手,指了指天上。

    暗示他不要将抱怨挂在嘴边,小心被有心人听到。

    在阎罗殿里不能瞎说话。十殿的大殿主们可是个个神通广大。

    哪是他们这些,除了身份一无所有的临时工能比的。

    陈魁有些憋屈地闭上嘴。

    他这个于梦里被地府拉了壮丁的代理阎罗,真是当得窝囊。

    分哪个殿不好,偏偏分到了最后的第十殿。

    必须是由阎罗亲自审判定罪的恶人,才能获得更多的功德点奖励。

    像这种代为跑腿的押送任务,一次就几点到几十点不等。根本是鸡肋。

    如果到了月底,陈魁作为代理阎罗的功德点未达到10000点。

    他这看似风光的代理阎罗,就会在现世中意外死亡,并被投入畜牲道中。

    要不是他捡到了那块神奇的石头,能保留住他在梦中兼差的记忆。

    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地死掉,转世为猪了。

    什么狗屁代理阎罗。

    说得好听。都是入睡后被地府抓来的临时打工仔。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选上自己的。

    陈魁倒是从老资格的郭小小那里探出点口风。

    像他这样强拉来的临时工,光轮回殿下辖的就有上万之多。

    月底踢掉几个不合格的临聘人员进畜牲道,连小浪花都起不了一个。

    这几年现世肉价上涨。

    为了平衡治世,怕是被投进畜牲道的倒霉蛋不少。

    昨天几个现世作恶的家伙,罪孽不重地全被判了轮回畜牲道六十年。

    六十年,若世世为猪。

    以现代不到200天的出栏率,光当猪崽都能过上百次的瘾。

    陈魁扫了一眼背后,那块写有“善恶昭彰”四个红字的牌匾。

    心里颇是五味成杂。

    果然不管做什么职业,都有各职业的苦衷。

    “行,我知道了。”他无奈地摆摆手,走到公堂上。

    从不带正眼的牛头手里接过链扣,拽入手中。

    一进来就一直没有好脸色的牛头马面,冷笑着瞥了他一眼。

    随即招呼不打,转身就走。

    不能私下给好处的阎罗,混得连底层的鬼差都不如。

    连这些押送死人的牛头马面,都敢给他脸色看。

    陈魁目送它们在黑暗中远去,眼底悄然闪过一丝狡黠。

    用食指默默地在手心写下一排字:

    “马34牛87,明晚子时如厕必掉坑。”

    马34,牛87是那两个鬼差的番号。郭小小昨晚告诉他的。

    一一对了,我明晚最好少喝水,子时不要去厕所。找个安全的地儿,先趴着吧。

    这石头的“诅咒”挺灵验的。

    自从他捡到这块古怪的石头之后。

    石头就自动钻进了陈魁的左掌里,变成了一只紧闭的眼睛。

    同时他脑袋里得到了一些残缺不全的信息。

    变成了眼睛的石头叫“癸”。闭眼的时候,任何人都看不见。

    陈魁干脆就给它起名为“鬼眼”。

    只有在使用它的时候,眼睛才会自己睁开。

    能强行实现他在掌心里书写下的业果。

    听上去很牛掰。就是太邪了一些。

    书写后,“鬼眼”会同时将“诅咒”作用到对方和自己身上。

    作为“鬼眼”的使用者,他也得靠自身承担掉一半的因果。

    想靠这东西写书杀人是不行的。只会和别人同归于尽。

    不过若是在自身有准备的情况下。

    用它去恶心一下某些令人讨厌的家伙,倒是挺有用的。

    陈魁想到这儿,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仿佛已看到了。

    这对狗眼看人低的牛头马面,明晚子时即将面临的窘迫和尴尬。

    想想就心情愉快了不少。

    陈魁拽了拽手中结实的铁链,拖着那个拐骗犯走出破旧的小公堂。

    “那我去送罪人入狱了。”他头也不回地解释了一句。

    郭小小的大眼睛眨了眨,挥起小手叮嘱道:“要早去早回哦。”

    啧。这人小鬼大的丫头。

    外表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真实的年龄未知。

    但一说起话来,怎么总带有股慈母贤妻的味儿。

    右手拖着铁链行走的陈魁,悄悄摊开自己的左手。

    一只闭着眼睑、仿佛正在入睡的眼睛,赫然出现在他掌心上。

    “癸”,可能是又饿了。陈魁在心里自语道。

    这邪门的东西,使用一次就需要进食一次。

    感觉就是一把双刃剑啊。

    “……阎罗大人,什么时候才到啊?”

    身后被铁链捆缚着双手的田有为,战战兢兢地问道。

    要不是看着这个阎罗王挺年轻的,长相一点不吓人。

    他也不敢开口搭话。

    实在是感觉被对方拖着走了很久,前方仍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头。

    明明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受到丢进油锅里煮沸的酷刑。

    中间的路程越漫长,越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对他精神上造成的折磨极大。远胜过即将到来的身体上的痛苦。

    慢悠悠走在前面的陈魁,闻声停了下来。

    忽然松开了手里的链扣,脸带微笑地转过身。

    “那就这里吧。”

    “四周应该没人。哦,错了。没鬼。”

    年轻的阎罗自说自话道。

    同时将左手抬起,对上中年男那副苍白丑陋的面容。

    一只血红色的眸子,在其掌心中猛然睁开。

第二章 地藏王

惊恐莫名的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及发出一声。

    便被陈魁手心中的怪眼给吞噬了。

    现场连丁点灰都不剩。真是杀鬼灭口的好利器。

    当然地府本身阴暗偏僻的环境,也帮了陈魁不少忙。

    这里可不是现世,没有那么多的路灯和摄像探头。

    何况地府里基本上都是死人。谁会想到一个死人还能再死一次。

    而且是被一个送其入狱的阎罗杀死。

    “这样的死法,真是便宜了你这种人渣。”陈魁依旧不忘唾骂了一句。

    自己拿死掉的恶人养鬼眼,算不算是中饱私囊?

    呸。反正押送到地狱道也没多少功德点。

    光靠押送死人,一个月的时间根本完不成考评指标。

    我就不信地狱道负责收鬼的鬼差,还和其它阎罗殿联网来着。

    刚想到这里,他眼前便是一黑,脑子里一阵恍惚。

    关于那个拐骗犯的零碎记忆,像走马灯似的从他的意识中快闪而过。

    有在公园里独自玩耍,被突然抱走而啼啼大哭的小男孩。

    有被绳子捆缚在后备箱内,窒息而死的年幼女童。

    还有中年男卖掉孩子后,笑嘻嘻数着钞票的丑恶嘴脸。

    ……

    走马灯跑完后,陈魁的意识中出现一段鲜艳的红字。

    【一世恶人。下下品。罪孽程度10%。】

    【奖励冥币50亿。孟婆汤一碗。】

    陈魁看着自己掌心冒出一张印有50亿元面值的冥钞,整个人都呆了。

    这特么能值几张破钱?

    现在“外面”印冥币面值都是百亿起步吧。十块钱能买一沓。

    这种50亿面值的已经很少见了。

    说白了就是一文不值。

    等陈魁掌心里,接着冒出一个沉重的土碗时。

    他的目光变得凝重了。

    这个手感,这个质地,很可能便是用地府中特产的黄泉土烧铸出来的。

    那碗中的浑浊的黄水,想必也是真的孟婆汤。

    “彼岸花开不见叶。相念相惜永相失。

    忘川河上奈何桥,孟婆汤下忘今生。”

    陈魁面带犹豫地举起碗,仔细端详。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整碗孟婆汤,倒进了路边的小沟里。

    连碗也随手丢了。

    当我傻啊?

    我还活着呢,要这孟婆汤有何用。

    就算人真的死了,也不一定会想喝这东西吧。

    而且我都还没见过“隔壁部门”的孟婆。

    万一被别的人(鬼)看到,我怎么解释手里的这碗汤。

    碗盖子都不给一个,我想藏都没地方藏。

    还有,这张破旧的冥币也大有问题。

    纸币的边角上,居然还印有半个漆黑的手印子。

    一般的死人,没这么凶煞的鬼气。

    这怕不是,刚刚从哪个鬼差的钱袋子里摸来的吧!

    难道是因为这个拐骗犯还不够恶,让鬼眼不高兴了?

    所以拿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来敷衍我。

    这家伙害死了两个无辜的孩子。

    居然罪孽程度才10%。被定位成下下品。

    或许对饥饿的鬼眼来说,只能算是一块勉强果腹的小饼干?

    机敏的陈魁,一下就找到了华点。

    他甚至看到手心里的鬼眼,仿佛是在表达赞同地眨了眨眼。

    这一眨,还是接连九下。

    一一闭眼睡觉吧,你!

    没好气的陈魁,直接将右手盖在了鬼眼上。

    一世恶人都嫌难吃。

    我一个小小的代理阎罗,上哪去给你抓九世恶人!

    不知道为了喂你,我承担了多大的风险吗。

    若是被地府发觉,怕是丢进畜牲道都算轻的了。

    少不得去刀山火海十六狱里走一遭。

    当然不喂鬼眼,不是不可以。

    它本来就是一个石头变的,饿死是不可能的。

    不过换谁突然得到一个新鲜玩意儿,怎么可能不好奇地试上一两把。

    而且陈魁的好奇心,可比一般人重的多。

    美其名曰,一种天生旺盛的求知欲。

    如果不是介于身份限制,他早就跑到十六狱里观光一圈了。

    一一好像该回去了。

    为了谨慎起见,我这夜路绕得有点远。

    黑乎乎的四周,连鬼影都没一个。

    估摸着,都快跑到第九殿阿鼻地狱的管辖范围了。

    也只有十殿和九殿的交界地,才看不到什么鬼。

    还好我从小习惯了走夜路,在方向感上一直不弱。

    陈魁一边自语,一边开始往回走。

    走着、走着,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虽然四处昏暗,但远处那些繁如星辰的阎罗殿外,可是燃着不少火盆的。

    那些微弱的火光,能给陈魁在漆黑的夜里作为路标指引方向。

    可是他现在,明明朝着殿外的火光而去。

    却离那些火光越来越远。

    像是脚下的路,自己拐了个弯。

    扯淡吧!

    我堂堂(代理)阎罗王,居然走夜路遭遇了鬼打墙?!

    陈魁自然是不信的。

    虽然他这个地府临时工,本身并不具有任何法力。

    但你要说,有恶鬼敢在地府里使用鬼术戏弄一位阎罗。

    那就跟说,有流氓举着菜刀跑到警局里闹事一样。

    一一在茅房里打灯笼,找死吗。

    若不是鬼打墙的话。

    那便很可能是,有法力高强的同行在故意折腾我。

    牛头马面这种低级鬼差,应该没有这样的本事。

    其它殿主,也不至于戏弄他一个无怨无仇的临时工。

    那会是谁?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前行数百步,当身后那些微若萤火的光点,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反而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些光亮。

    随着陈魁不断接近,那片光芒越加的耀眼。

    仿佛是一个正在灼灼闪耀的太阳,驱走了周围成片成片的黑暗。

    像是要把漆黑的地府,转化成明媚的人间。

    而那片夺目的金光,是来自于一个人的身后。

    一个眉心带痣,肌若白雪的女人。

    穿着血红色的袈裟,闭目盘坐在一个褐色的蒲团之上。

    一手锡杖,一手莲花。

    行“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之相。

    陈魁看清楚后,心里陡然一惊,惶然后退数步。

    一个颇具菩萨相的女人,突然出现在地府里。

    他很快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吐槽:美是挺美,可惜是个光头。

    很快他就打消了这种冒犯的想法。

    如果对方真是那位大能,鬼知道会不会类似读心术的法术。

    “第十殿轮回殿代理阎罗陈魁,见过菩萨。”

    陈魁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拱手礼。

    代理阎罗也是阎罗,他代表着道家地府。自然不会向佛家菩萨叩拜。

    何况现在他怎么能不明白。

    所谓的“鬼打墙”,十有八九是眼前的地藏菩萨搞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这位身份非同寻常的地府高管,为何要找自己这种排不上号的小阎罗。

    地藏王缓缓睁开慧目,默然不语地凝视陈魁半晌。

    盯得陈魁背上冷汗直冒,方才开口轻声说道:

    “米是无情,而众生有情。”

    “若啖食有情众生,即生为有情众生。”

    “食无情众生,则能助长法身慧性。”

    “……你可知晓?”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陈魁的左手一眼。

    此时的陈魁手心里全是汗。整个心都快跳出来了。

    地藏王忽然跟自己说这些……

    一一难道是佛法无边的她已察觉到了什么!

    半路私食已被判刑的恶鬼,在地府刑罚里肯定罪名不轻。

    当陈魁意识到这一点。

    他仿佛已看到,自己捆着铁链、光着脚,痛苦地走在刀山火海之中。

    “……地藏王的意思,小的不太明白。”

    面色有些苍白的陈魁,恭恭敬敬地再次拱手。

    他把自己的地位摆得更低了。

    但求对方大人大量,放过自己这个无名小卒一马。

    不是说,菩萨都是心地慈善的么。

    自己才二十三岁,还没活够。

    真不想明天就“被”意外死亡,死后还要下地狱受遍各种酷刑。

    那也太实惨了。

    地藏王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忽然招了招手,吩咐道:“陈魁,你过来。”

    菩萨有令,陈魁不敢不为。

    当他胆战心惊地走上前。

    一根白玉般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

    “从今天起,你陈魁,便是本王座下的记名弟子了。”

    “切忌,没有为师允许,不得外传。”

第三章 孟婆汤

地藏王最后的话里,明显有告诫的成分。

    被突然而来的惊喜冲昏头脑的陈魁,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一道灰扑扑的卷轴,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封上篆刻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字箓:十轮经。

    光是在意识中“看”着,都能凝听到从卷里逸散出来的飘渺玄音。

    如烟如雾,流遍他的全身肺腑。

    “《十轮经》,全经八品。此乃《序品》。

    内藏百千微妙大法音声。潜心参悟后,再来找我。”

    地藏王说完,轻拍了一下座下的蒲团。

    褐色的蒲团顿时绽出一团金光。

    化作一个虎头龙身麒麟足的巨大异兽。

    载着地藏王瞬间奔腾而去。

    原地只留下了如老僧入定般的陈魁。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魁悠然睁开眼,眼中一缕七彩光华悄然褪去。

    他,好像悟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悟。

    只觉得精神舒畅,通体豁达。

    像似泡了一场洗涤身心的桑拿浴。

    这肯定是好东西。地藏王给的能不是好东西吗。

    以后有时间就好好参悟下。

    那些百转千回虚无缥缈的法音,听起来太舒服了。

    比直播小姐姐的ASMR耳音,还要强上数百倍。

    陈魁甚至舒爽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等他冷静下来一回想。

    才知道自己之前,其实是截了地藏王的胡。

    地藏王菩萨,不就是专度地狱道众生的吗。

    原本该押入地狱道受刑的罪人,半途却被自己的鬼眼吃了。

    难怪神通广大的地藏王会找上自己。

    奇怪的是。

    地藏王非但没有责罚自己,反而收了他做记名弟子。

    难道是因为自己天生带有“佛根”?

    这东西可说不清楚。

    何况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正儿八经的道教地府临聘人员。

    轻易站队只有坏处。

    绝不能让人知道今晚的事。

    陈魁回过头,远处阎罗殿外的灯火星星点点。

    他脚下的泥路,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路边的彼岸花在清风中微微低头,像是在对着他微笑。

    原来之前不过是地藏王施下的障眼法。

    四周一切恢复如初,陈魁自然不会再迷路了。

    他一路走回自己的小分殿。

    小分殿是真的小。

    十几坪的公堂,厢房都没有。

    还没堂外的空地大。

    站在空地里的陈魁,抬头看了下两侧门柱上的牌匾。

    右边是“有心为善,虽善不赏。”

    左边是“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再次读到这两句对联,心中的感受又换了个样。

    “阎罗大人,你可总算回来了!”一个清脆的童声在他耳边响起。

    语气里似乎充满了幽怨。

    陈魁微微低下头,才注意到身旁站着一个个头矮矮的小女孩。

    他的首席判官郭小小,瞪眼鼓腮的。

    像只正在发脾气的小青蛙。

    陈魁想伸手刮一刮她的小鼻头。被灵敏的女孩躲了过去。

    “我去了有多久,不麻烦吧?”

    地府里没有钟表,陈魁又是普通人,没有具体的时间概念。

    “足足三个时辰啊!你是去地狱道里旅游了是吧!”小女孩气愤地咆哮道。

    “别殿送来了好多罪人,都是我亲自帮你跑的腿!”

    “上班期间,玩忽职守。扣你功德100点!”

    吐槽完的郭小小,最后义正言辞的那一句,差点破了陈魁的防。

    “不是吧!我的判官大人!”

    “我只是在外面迷个路,你就要扣我100点?!”陈魁心中自是不服。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地藏王那里耽搁了那么长的时间。

    开玩笑啊,这就要罚我100点啊!

    这两晚,他辛辛苦苦帮别殿送罪人。

    跑断腿才挣了60点功德。一下子就变成了负数。

    照这样下去,他一个月内达成10000点功德,根本就没戏!

    “你才大人!你全家大人!”郭小小似乎更生气了。

    连后脑勺上的小马尾都立了起来,变成了冲天辫。

    就像一只在发怒的小野猫。

    “消气,消气。下次绝对不会了。”陈魁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忙挤出笑容安抚道。

    这判官小丫头,表面上比自己官职低一级。

    手上却掌着上面赋予的考评大权,自己不得不认怂。

    “……确定,没有下次了?”女孩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脸带疑虑地看向他。

    “没有!”陈魁一脸严肃地拍了拍胸口。

    “……那行吧。”郭小小似乎是相信了,连翘起的辫子都耷拉了下去。

    果然女孩变脸快得跟猫一样。

    陈魁心中松了一口气,试探地问道:

    “那可不可以少扣点?”

    “不行。”

    “30点?”

    “90。”

    “40?”

    “80。”

    “50?……60?”

    “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女孩将后脑勺甩给陈魁,走回堂内。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传来。

    “卯时了,阎罗大人。您可以下班回去了。明晚再见。”

    一一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最后一句,郭小小嘀咕在心中,没有说出口。

    身后的陈魁无奈地啧了啧嘴。

    好吧。经过一番厚脸皮的讨价还价,自己所有的功德点还是清零了。

    这两晚他算是白干了。

    再不想到别的办法,他的月底考评肯定过不了。

    陈魁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一道乳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

    很快整个人便消失在光芒之中。

    ……

    一个牛头人身的大家伙,匍匐在一条偏僻小路旁的泥沟里。

    像只警犬一样不断地耸着鼻子,努力在四周的泥土里嗅着什么。

    忽然它激动地抬起牛脑袋,大喊道:“找到了!我找到了!”

    同时将手里刨到一个土碗高高举了起来。

    一个满脸惊喜的马面迅速跑过来,笑道:

    “真有你的,牛77!不愧是我们鬼差里面鼻子最灵的!”

    “去领功的时候,可别忘了老弟啊!”

    “自然,自然。老牛我怎会忘了,陪我在这儿辛苦找了一晚的好兄弟。”

    牛77将小土碗如珍宝一般捧在胸口,笑嘻嘻地说道。

    忽然一只白如青葱的玉手,从它身后无声无息地抓走了土碗。

    “谁!敢抢我老牛的碗……”牛77后知后觉地回头厉喝到。

    喝到一半,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它已看清拿走土碗的是谁了。

    “……原来,原来是您啊!大人。”牛77嗫嗫喏喏地低赶紧行礼。

    一个风华绝代的紫衣少妇,正将土碗拎在手中仔细端详。

    “这本就是我的碗啊。牛77。”女人软言软语地解释道。

    “小的知道的,孟婆大人!……牛77幸不辱命!”

    急智的牛77拉着一旁还没反应过来马面,一起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下属礼。

    他们本来就是孟婆大人派出来,寻找昨晚失窃的孟婆汤的。

    据说孟婆大人不仅法力高强,分身无数。道行更是堪比十殿殿主。

    作为底层鬼差的它们,自然是对其敬畏有加。

    想想那些新来的临时殿主成千上万,而奈何桥上的孟婆永远只有一位。

    便可明了真正的孟婆大人有多么地厉害。

    更何况,孟婆大人为了一碗不值一提的孟婆汤。

    居然能开出1000点功德,让它们这些鬼差去搜寻。

    这在十殿里可都算是大手笔!

    足够让一个鬼差无休无息地干上好几年了。

    能不让它们这些低级鬼差,前仆后继地卖命寻找吗。

    估计现在地府周围的地,都快被疯狂的鬼差们翻个里朝天了。

    “汤呢?”神色淡然的孟婆轻声问道。

    “回大人,被倒进了泥沟里。”牛77抬起头,手指向之前捡到土碗的泥沟处。

    孟婆若有所思地走到泥沟前。

    玉手一招,一股黄水从土里喷涌而出,像水桥一样倒灌进碗里。

    “竟是分毫不减。那贼子盗汤所图为何?”

    孟婆凝视着碗里的黄汤自语道,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第四章 黑手印

“陈魁!你居然又在上班时候摸鱼!”

    耳垂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应该是被某个拥有尖锐指甲的母猫给拧住了。

    趴在桌上打盹的陈魁当场痛醒。

    抬头一看,瞬间睡意全无。

    “江副总!您好!”陈魁尴尬地起身招呼道。

    有着细长指甲的女人松开手,从宝格丽的小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纸擦了擦手。

    随后一脸嫌弃地扔到陈魁的衬衣上。

    “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女人冷冷地宣布道,“还有,记得要叫江总。”

    陈魁呆了呆,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怒气,“江玉燕!你……”

    他白天上班十小时,晚上还要给地府打工。

    一天几乎二十四小时轮轴转,能不累吗。

    自从得到鬼眼后,最不好的地方就在这儿。

    鬼眼完整保留了他在地府里的记忆。

    晚上身体倒是睡了,精神却没得到太多休息。

    不然他也不至于上班偷偷补个觉,就被自己的部门上司抓到现行。

    “直呼上级名字,不尊重上级,再罚两百!”女人似乎比他还要愤怒。

    本来明艳动人的瓜子脸,凶起来比只母老虎还要厉害三分。

    “公司里哪有这规矩!”陈魁不甘地辩解道。

    自己一个小小的安全管理员。

    忙活一整月,扣掉五金到手才四千不到。

    上班打了个盹,月底奖金没了不说。

    这母老虎随便一开口,还要罚自己200!太欺负人了!

    “我说了,就有!”

    “江玉燕,一一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咋呢?不服?不服也给我受着!”

    江玉燕怀抱着双手,嘴上咄咄逼人。

    冷眉冷眼的,将不屑挂在了脸上。

    “他俩又开始了……”

    “走,赶紧撤离轰炸区……”

    陈魁无语地拍了拍额头。

    宽敞的办公室里,瞬间就只剩下了他和江玉燕两个人。

    那两个不要脸的同事,估计又跑到门外走廊上去偷听了。

    相信明天整个公司上下,会再次传遍他和“死对头”江玉燕的新八卦。

    这女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明明当初很可爱的啊。

    看着面前这个脸上写满傲慢跋扈的女人,陈魁脑中闪回某个回忆中的画面。

    ……

    那时候他们还是高中的同班同学。

    她是品学兼优的班长,他是只爱踢球的差等生。

    临近毕业的上学期,她突然找到在足球场上的他。

    “……陈魁同学,清木大学也有体育系。2月中旬的体考,……你会去吗?”

    女孩低着头,紧张的小手将裙边拧成了麻花。

    陈魁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发梢上的汗水。

    接着摇了摇头,“没想过啊。G足那么臭,我才不会去给一所茅厕添砖瓦。”

    “那你,……天天逃课踢球,只是为了好玩吗?!”

    女孩猛地抬起头,漂亮的大眼睛里竟有了一丝怒意。

    “对啊!”他干脆地答道,“踢球不就是为了快乐吗。不然为啥?”

    女孩娇小的身子晃了晃。小脸瞬间由红转白。

    “……陈魁,你明明以前成绩很好的!比我都还要好!”女孩恨其不争地说道。

    差点就把那句“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学习,和我一起考清木”给说出来。

    “哦,好像是唉。可能是后来脑子读书多了,坏掉了吧。”

    陈魁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你不知道!其实我……”女孩明显急眼了,竟是大胆地揪住了他的衣领。

    那红红的脸颊上,一对明亮的杏仁里闪烁着希冀的萤光。

    陈魁愣了愣,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眼底闪过一丝愧意,伸手在女孩瘦削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面带微笑地说道:“班长,不好意思啊。我可是前锋。”

    “女人,只会影响我踢球的速度。”

    说完,他便用力推开女孩紧抓不放的小手,潇洒地奔回球场。

    原地只剩下一个双肩颤抖的女孩。

    在微微的凉风中,擦了擦自己进沙的眼角。

    ……

    从那之后,她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直到几年后大学毕业,陈魁进了这家物流公司。

    才发现,四年不见的她,俨然已变成了他的上级。

    一个傲慢冷漠的女人,一个事事针对他的仇家。

    “陈魁!你又在发什么呆!我在和你说话呢!”女人气呼呼地咆哮道。

    为什么每次和他说话,他总是爱走神呢!太可恶了!

    同时伸出一只魔爪,又想去狠狠拧他的耳朵。

    陈魁瞬间缓过神来,及时格开了女人袭来的爪子。

    “知道了,知道了。别再说了,行吗。我服了,请你走开。”

    他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坐回位子上。打算彻底放弃治疗。

    每次和这牙尖嘴利的女人争斗到最后,都是他绅士地选择了退让。

    女人闻即杏仁一瞪,质问道:“陈魁!你这是什么态度……”

    话未说完,便发出“呀”的一声尖叫。

    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板上。

    陈魁看得愣了一下。

    这泼辣娘们儿突然自己倒在地上,在搞什么?

    难道是想到了讹我的新姿势?

    你再这样讹下去,干脆把工资全交你,你管我饭得了。

    嗯,腿倒是真的白。

    一一噫?

    陈魁原本游离在那片雪白上的视线,骤然凝住。

    这是……

    他竟然在江玉燕的右腿上,看到一双黑色的手掌印。

    大概小孩手掌大小,但只有四指。

    印子似乎极深,在腿上留下了明显的凹痕。

    往外散发着寥寥的黑烟。似乎是刚留下的。

    或许这便是江玉燕之前摔倒的原因。

    然而女人似乎并没有看到。

    只是一脸惊惶地摸着自己大腿。

    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跌倒。

    说不定还以为,是自己大腿突然抽了个筋?

    这黑手印一看,就像是恶鬼留下的。

    一一人间竟然也有恶鬼出没?!

    (地府在吃闲饭?算了,还是收回这句话。)

    陈魁莫名觉得左掌心开始有点痒。

    估计是闻到了恶鬼的气味,鬼眼又饿了。

    为了确认这个猜测,他将左手靠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江玉燕慌张地喊道。

    拖着麻木的右腿,在地上迅速往后退。

    陈魁忽然变化的脸色,和那伸过来意图不明的手掌。

    让她感到了非常地不安。

    “别动!我就看看!”陈魁神色严肃地命令道。

    疑似有恶鬼出现在了人间,这可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讯号。

    作为地府的代理阎罗,他觉得自己有这责任把事情查清楚。

    看看?你要看什么?

    女人下意识夹紧了双腿,将手挡在黑色的包臀裙中间。

    然而对方还是蹲下来,粗鲁地拨开了她的大腿……

    “非礼啊!!”满脸通红的江玉燕,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

    估计整个公司四层楼,都同时听到了她的呼喊。

    艹!

    才发现自己行为冒失了的陈魁,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这手放在对方两腿间,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他还没碰到那手印呢。

    “江玉燕,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尝试跟对方解释。

    “呸!流氓!无耻!下流!人渣!……”

    见陈魁真被自己喝住,女人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再度开启了魔音灌耳模式。

    其背后办公桌下的阴影中,一对绿油油的眼珠子露出了促狭的笑意。

第五章 虎口夺食

一群热心的同事赶到“犯罪现场”,皆是瞪大眼睛张大了嘴。

    这次的八卦不一般啊!简直就是个重磅炸弹!

    看看平时在公司里颐指气使的江总,都害怕成了什么样。

    长发凌乱、脸色通红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裙底。

    就像一只刚被恶狼侵犯过的小绵羊。

    反而办公室里唯一的嫌犯陈魁,早就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陈魁自语。

    见到办公室外围观的同事越来越多,江玉燕耳朵烫的要命。

    恨不得找个地儿钻下去。

    “还不拉我起来?”她恨恨地盯着陈魁命令道。

    她的包臀裙裹得太紧,这种奇怪的姿势很难靠自己站起来。

    要是双手撑地的话,会走光的。对面可是一群如狼似虎的男同事。

    这女人……

    喊非礼招来众人的是你,叫人扶起来也是你。

    你就不怕那些吃瓜群众集体想歪?

    陈魁犹豫了下,还是上前伸出绅士之手。

    江玉燕的手心很凉,就跟握着一个柔软的冰袋一样。

    陈魁差点打了个抖索。

    扶起她后,陈魁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平时多喝点热水。”

    江玉燕气抖冷地翻了个白眼,“要你管!你谁呀!”

    话刚说完,便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似乎周围突然安静地诡异,像电视画面被暂停了一样。

    对面的陈魁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猛地扭头看向办公室门口。

    随即便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原本热闹嘻嘻、等着吃瓜的十几个同事。

    不知什么时候,全都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甚至因为走廊狭窄,有两个人的脸都被压在了别人屁股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同样发现问题的江玉燕,小脸一白,立即捂着眼发出尖叫。

    陈魁立即伸手捂住她的嘴巴,轻声制止道:“给我闭嘴!”

    没弄清楚情况就大声呼喊,很容易引来意外的危险。

    就在他们附近突然发生这种诡异的事情,陈魁自己内心里也很紧张。

    再听到女人惊慌失措地叫喊,少不得多了一点烦躁。

    或许是陈魁脸上的表情过于严肃和可怕,女人终于乖乖地闭上了嘴。

    “站这儿别动,我过去看看。”陈魁松开手吩咐道,转身走向门口。

    被其气势震慑住的江玉燕,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两只小手仍是紧紧揪着陈魁的衣角不肯松开。

    陈魁蹙了蹙眉,强行拨开女人的双手,走了出去。

    这副场景和多年前似曾相识。

    惊慌胆怯的女人十分委屈地撅起了小嘴。

    她怎么敢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只好畏畏缩缩地紧跟在陈魁的后面。

    走到门口的陈魁蹲下身,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他面前躺倒在地的几名同事脸上,都有一模一样的黑手印。

    有的在脸颊上,有的在额头,还有的在下巴。

    出现的位置很随意,就像一群活人突然被一只恶鬼冲进人群,一阵啪啪乱拍后同时击倒的。

    至少说明这只恶鬼的速度肯定很快,而且令人难以察觉。

    一一有点难办啊。

    我的身体素质只是比普通人强点。如果是袭击我的话,我不一定反应的过来。

    要不是我还有最强大的底牌鬼眼在。遇到这种情况,我早就该跑路了。

    陈魁感觉得到,自己的左手心已变得更加地炙热。

    那只饥饿的鬼眼正在蠢蠢欲动着。

    他将右手放在最近的几名同事鼻尖上,小心地探了探。接着又摸了摸他们的身体。

    还好,都还有气。就是身体都有些凉。

    估计是被鬼气侵入体内所造成的。短时间内应该死不了。

    只要他解决掉那只藏起来的恶鬼,这些被袭击的同事或许就能得救了。

    陈魁的神经其实一直是紧绷的,做这些的时候都不忘警惕地戒备着四周。

    一旦出现什么风吹草动,他自然会第一时间把左手的鬼眼呼到对方脸上。

    让那只恶鬼瞧瞧,为什么花儿是那么的红。

    然而他探查同事的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任何的异常发生。

    难道那恶鬼袭击众人,只是一场随机事件。

    所以才会忽略掉呆在办公室里的他们?

    不对,那江玉燕大腿上的手印又是哪来的。

    她才是公司里第一个真正的遇袭者。

    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刚好在她身边,所以江玉燕才没有当场昏迷。

    “那个……,陈魁,我们要不要报警?”一个怯弱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之前惊慌失措的女人终于缓过劲来,唯唯诺诺地向陈魁提议道。

    俨然已把陈魁当成了主心骨,在主动征求他的意见。

    在这种突然而来又难以理解的恐怖环境下,女人的身份立场转换之快。

    想必和她能在一年里爬上副总位置的聪慧有关。

    “不太好吧……”陈魁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还在仔细地观察四处的角落,寻找那只恶鬼躲藏的踪迹。

    他左手的鬼眼,现在可是蹦哒的厉害,整个手心都在发烫。

    明明昨晚还很挑食来着。怎么一到了人间就这么贪吃了。

    如果让警察来了,那只躲藏起来的恶鬼肯定会跑掉。

    来自公门的人身上,大多都带有会令一般恶鬼惧怕的正气。

    陈魁不知道吓跑鬼眼“预订”的食物会怎样。他也不想尝试。

    所以他拒绝了江玉燕报警的提议。

    突然。

    身后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魁迅速转过头,瞳孔骤然缩紧。

    仅仅半米之外,江玉燕已双目失神地仰倒在地上。

    一只巴掌大、鼠头猪身的黑色鬼物,正趴在女人白皙的脖子上。

    两只绿油油的三角眼,刚好和陈魁的视线对上。

    “发现你了!”陈魁大喝一声,酝酿已久的左掌迅速拍去。

    发烫的掌心里,一只血红色的眼眸赫然睁开。

    那对原本充斥着凶狠贪婪的三角眼,在鬼眼出现的那一刹,瞬间变得万分惊恐。就像是遇到了致命的天敌。

    它整个身体立即化为一道快若闪电的黑影,向着窗外射去。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都难以捕捉。

    陈魁拍下的手掌自然落了个空。

    但是那只身手敏捷的鬼物,却依旧没能跑掉。

    飞在半空的它,像是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圆滚滚的身躯停滞在了窗户上。眼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线,捆缚住了它的身体。

    红线的另一头,便来自陈魁还未放下的左手掌心。准确说,红线是自己从鬼眼的瞳孔里射出来的。

    陈魁也没想到,他手里的鬼眼还有这种功能。简直跟蜘蛛侠一样。

    可惜这能力并不为他所控。是鬼眼自发的。

    看来即使他的速度跟不上对方,鬼眼依旧能独自完成对鬼物的狩猎。

    嗯,我就像是一个带着鬼眼行走的工具人来着。

    那只鼠头猪身的鬼物,在半空中奋力挣扎着,不断发出“吱吱”的凄厉尖叫。

    显然它知道,自己被那只可怕的眼睛抓住后,会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后果。

    捆缚它的红线在迅速收回,它的挣扎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鬼眼那黑色的瞳孔逐渐张大,就像一只猛兽遥遥地张开了大嘴。

    下一秒,那里将成为这只恶鬼的葬身之所。

    所有的“猎物”,都会被鬼眼漆黑如渊的瞳孔吞噬。谁也不知道里面会通向哪里。

    反正不会是地府,也不会是陈魁的体内。不然他早就被鬼撑炸了。

    他这才有空,好好打量下这只已被擒住的鬼物。

    这只小东西看起来蛮眼熟的,外形跟平头哥(蜜獾)有些相似。

    一一我想想,它好像叫做“西貒”。一种深山里才有机会见到的动物。

    怎么会跑到繁华的城市里来了?

    难道是被那些捕猎者,抓到酒店里做成野味了。

    据说吃了它的肉,能补脾肺,益气血。

    但这是头鬼貒,吃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同样的效果。

    估计这就得问鬼眼了。想必极度护食的它,多半不会分自己一块肉尝尝的。

    就算给了我也不敢吃。

    放松下来的陈魁,思绪散得极远。

    他已经在考虑,自己之后该怎么和醒来的同事解释(忽悠),掩盖住这里发生的真实情况。

    他代理阎罗的身份和鬼眼的存在,都是不能暴露给普通人的。

    这是出自一种谨慎的直觉。

    然而一个意外地出现,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只苍白没有血色的手掌,无声无息地从窗外伸进来。

    握住了那只即将被卷入鬼眼腹中的鬼物。

    “咦?黑十六,你快来看看!这小东西怎么拽不动?”一个惊诧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第六章 黑白无常

那你让让。”

    一只黑得跟焦炭一样的爪子,同样握住窗前的鬼貒。

    呔!

    窗外两人同时用力,小鬼貒发出凄厉的惨叫。眼睛都快挤出来了。

    如果它会说话,一定在大喊“不要、不要!快停、快停!”

    陈魁都感到手心外的红线颤动了一下,不过非常地轻微。

    很显然,即使窗外那尚未谋面的两人,力气加在一起也撼动不了鬼眼。

    不过陈魁的脸色却异常地纠结。

    从刚才他们其中一人的称呼中,陈魁发现了华点。

    好死不死的,黑白无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白无常的一般工作不是拘活魂吗。这鬼物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吧。

    而且听序号,还是别殿来的。排名非常靠前,很可能是第一殿秦广王的手下。

    也可能是手下的手下,反正自己多半惹不起就对了。

    他们这些阎罗殿的代理殿主,在人间是没有梦中记忆的。

    陈魁的特殊身份,自然不能在这些鬼差面前暴露。

    这让他无比的纠结。

    鬼眼要吃鬼貒,黑白无常却在中途抢鬼眼的食。

    他作为鬼眼的宿主,夹在中间很难办啊。

    就在陈魁纠结的时候,外面的黑白无常急得连前辈子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却依旧拉不到鬼貒丝毫。

    估摸着要不是鬼眼也在犹豫,怕早把他们一起拖进来了。

    “我去!这小东西怎么跟焊在窗户上了一样!我怎么一点都拽不动!”

    “不是,这肯定有问题。白九你仔细看,它根本没挨着窗户!”

    “要不你先拽着,我跳进屋里去看看?可能里面有古怪。”

    “行。小心点。说不定就是第三殿的人在搞鬼,阻止我们回收鬼物。”

    陈魁耳朵耸了耸,他自然听到了窗外的“鬼话”。

    普通人是听不见鬼差说话的。他身为代理阎罗自然可以。

    在听到“回收”两字时,他的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别吃了,有危险。

    陈魁直接将左手盖在鬼眼上!

    鬼眼被遮住后,半空中的那条红线随之消失。

    同时,他轻手轻脚地仰倒在地,并闭上了眼睛。

    在红线消失的那一刻,一个人影从窗外跳进了办公室。

    窗外却传来一阵闷响。

    “白九?”黑脸黑袍的男人疑惑地回头问道。

    过了半晌,窗外传来一句抱怨的呻吟,“哎哟,屁股都给老子摔开瓣了!”

    “怎么你刚进去,这鬼东西就松了呢!”

    黑十六脸皮抽了抽,谨慎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随即回道:“里面没发现异常。可能那家伙发现我进来后,跑掉了。”

    黑十六确定刚才办公室里肯定有人藏着,故意借着鬼貒和他们玩“拔河”游戏。

    他话刚说完,一个白袍白脸的男人从窗外跳了进来。

    一只手抓着鬼貒,一只手揉着屁股。显然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

    “你都没看到那人啥样?”白九不太相信地问道。

    “没有。你看这里全是被鬼貒攻击的普通人。”黑十六指了指办公室和走廊上昏倒的人群。

    “那人既然敢调戏你我,想必对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白九摸着下巴揣测道,“就算他不跑,估计光靠我们两个,恐怕也留不下他。”

    黑十六赞同地点点头,脸色变得极为严肃,“估摸八九成,就是爱和我们作对的宋帝王手下。”

    “啧。三殿的家伙,还真是像苍蝇一样讨厌啊!也就他们才敢主动招惹我们第一殿的人。”

    一脸愤怒的白九,更是直接断定下对方的身份。

    显然之前对方故意松手,让他跌了个王八摔,令其心里十分的义愤难平。

    “那我们回去,将此事上报给殿主大人?”习惯谨慎的黑十六直接建议道。

    他的鬼差排位比白九低一截,自然行动以对方的意见为主。

    “嗯,走吧。把这只逃出来的鬼貒送回‘那个地方’后,我们就回地府。”

    两人说完话,便化为一团烟雾消失在了原地。

    过了足足十分钟后。

    躺在地上的陈魁才谨慎地睁开眼。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

    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后,他才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

    自己好像偷听到了一个非同寻常的秘密。

    关于第一殿和第三殿,以及逃出鬼貒的“那个地方”。

    这三者之间,肯定隐藏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玄机。

    不过自己只是个第十殿的临时工,了解这些没什么用处。

    他们暗自捣鼓什么,应该也影响不到自己。除了今天出现的这个意外。

    陈魁四处看了看,那些同事还保持着昏睡的状态。

    他想了想,把江玉燕扶起来,放到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拿了块抹桌子的毛巾,盖在女人的腿上。

    嗯,这样就不会走光了。陈魁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手。

    就是不知道当江玉燕醒来,发现那块又脏又臭的毛巾,会不会发飙。

    貌似我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了。陈魁摸了摸下巴,自语道。

    他留在这里,被别人发现就他一个人清醒的话,反而不好解释。

    昨晚忙了一夜,回去补补觉挺不错的。

    除了手心还有点烫,不太舒服以外。

    估计是鬼眼的进食被打断,在和自己闹脾气呢。

    ……

    半小时后。

    陈魁租住的公寓楼下。

    “陈哥,今个儿下班这么早啊?”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说道。

    刚走到大门口的陈魁,便停下脚步,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孔老弟,今天生意咋样?”

    “呃……还是就那样。老哥你又不是不清楚。”

    陈魁看了看对方苍白窘迫的脸色,上前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安慰道:“孔老弟,不是哥说你。你做这行搞这些玩意儿,太不合时宜了。生意差,也是自然的。”

    “……可是我就这点爱好了。”年轻的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啧。陈魁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眼前这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孔亮。

    半年前,在陈魁住的公寓楼下开了一个专卖丧葬用品的小铺子。

    按理说,卖死人东西赚不了大钱,也不太容易亏本。

    可偏偏别出心裁的孔亮,就把这间本该稳保管收的铺子给折腾得快倒闭了。

    天天抬把小竹椅坐在门口晒太阳,就是没有一个客人愿意上门。

    这也只能怪孔亮自己。

    他铺子左边是一间物美价廉、人来人往的洗脚房。

    右边是一间灯光昏暗、挂着厚布帘的成人用品店。

    他一个卖死人东西的开在中间,邻铺没怪他影响自家生意就不错了。

    更何况这小子脑子好像还有病。

    你说你卖纸人,就好好卖纸人吧。

    逼仄的铺子里面,却摆满了二次元的纸片人。

    一进店门最醒目的两侧。

    一个是有着褐发大眼、穿着灰白上衣和红色短裙的本子娜;

    一个是挂着瀑布刘海、一身红黑色洛丽塔的时崎狂三。

    再往里面,还摆放着更多的花枝招展、各式各样的纸片妹子。

    都是真人一般大小,样貌也描绘得活灵活现。

    搁到夜里,看着挺吓人的。

    你说你有这份画功,转行卖同人衍生品多好。

    偏偏用来搞丧葬。

    怕是只有等到哪个得了绝症的死肥宅,才有可能跑来买你的纸片人。

    和自己一起烧进地府里。也算间接完成了梦想。

    可惜现在的肥宅们,还正当年呢。等再过几十年看看吧。

    孔亮的行为太“超前”了。

    陈魁之前劝了孔亮几次,就不再劝了。

    这小子在这方面很倔强。是坚定地要把这条歧路走到死,不打算回头的。

    也算一个奇人。

    “陈哥,你要不要买个先预备着?我昨晚熬夜新做了一个三笠,挺漂亮的。”

    “我们那么熟。友情价,你给个200就带走!”

    陈魁听得打了一个抖索。

    你小子这是在咒我死?买个纸人回去放家里?

    还三笠,一一孔老弟,你这XP有点脱轨啊!

    “不必了。你留着自己玩吧。”陈魁黑着脸拒绝道,转身就往楼里走。

    他感觉和对方谈不下去了。

    这小子也是厉害,陪葬的纸人都敢推销到阎罗王家里了。

    等这病怏怏的小子,哪天真嗝屁了。

    陈魁不介意请他到自己殿里继续做纸片人。

    说不定还真有鬼花冥币买。

    眼见陈魁不愿意搭理自己,失望的孔亮重新坐回竹椅上。

    抱着一个黄色纸片做的小熊玩偶,百无聊赖地摇啊摇。

    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地诡异。

    如果有魔卡少女樱的粉丝在,自然能一眼认出那只玩偶的身份。

    便是女主木之本樱的宠物“小可”。

    这是孔亮扎的纸人里,唯一一个不是动漫妹子的。

    不知道有着什么特殊的含义。

标签: 轮回:从地府临时工开始小说_听星语_轮回:从地府临时工开始最新章节_轮回:从地府临时工开始无弹窗

发表评论 (已有0条评论)

还木有评论哦,快来抢沙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