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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想,还是理想?

本来不喜欢对于书评区说什么的,不过看到是穷人老大在,那就聊几句,谁叫人家打赏多呢,人家是VIP中P……(???)

    思想是从哪里来的呢?

    教育只是读书认字吗?

    体系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能想明白这几个问题,那么你就不会认为我写的这些超前。笔《趣》阁www.biquge.info

    从货币诞生的那一刻起,资本主义便已经存在,因为货物有了自己的价值,便会存在差价,我认为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种子。

    无论人们有没有意识到它,它都已经存在。

    唐朝人会不会接受资本主义?

    我认为会,只要货币存在,事实上资本主义就已经存在,所以,无所谓超前不超前的问题。如果这本书写的是史前文明,那么毫无疑问是超前的……

    可为什么我们发展了几千年,却让这颗种子在始终愚昧落后的西方生根发芽,而且最终长成参天巨树呢?

    一个字:儒!

    儒家学说便于统治者对于人民的统治,它让人民的思想禁锢在脚下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回归一种最本源的生活状态,安分守已、乐于天命。

    所以,统治者将儒家学说有利于统治的因素鼓吹到极致,将其他所有一切不安分因素全部扼杀。

    什么是不安分因素?

    欲望。

    那一份始终埋藏在人类灵魂深处的欲望。

    得到一个大的,却还想要更大的;得到一个好的,却还想要一个更好的;赚了很多钱,却想要再赚更多钱;当了大官,却还想要当更大的官;当了将军,就想着当皇帝;当了皇帝,就想着统一四海、制霸全球……

    为什么资本主义在我们的历史上无数次的萌芽,却终究一次又一次的夭折?

    因为统治者不允许它的存在!

    它让人们贪得无厌、始终不堪安于现状、始终去追求更大的利益!

    那样的人民,怎么去统治?

    可问题是,人类进步的动力是什么?

    还是欲望!

    永无止境的欲望!

    所以巴黎公社灭亡了,苏联崩溃了,生产队完蛋了……至于我们的所谓的“中国特色”,不说你也知道。

    一个压抑人们欲望的社会,其结果是必然的,因为这违反了自然的法则。

    当然,毫无疑问,人类社会的终极状态,不然是共产主义。但共产主义所需要的土壤,实在是太挑剔、太严苛,而无论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都是一个向共产主义迈进的阶段。

    至于李二陛下会不会接受资本主义?

    这要看资本主义和李二陛下的统治权之间是否会产生矛盾。如果前者威胁到了后者,那么不用说,李二陛下分分钟消灭掉……

    但是,你要知道,李二毕竟是一个不一样的帝王,至少和绝大多数的帝王不同。

    咱不说道德,因为这老小子毫无道德可言……咱只说进取心。

    不仅李二陛下,有唐一朝,始终没有丧失进取心,这跟北宋的有心无力、南宋的偏安一隅、明朝的外强中干、“我大清”的宁为友邦、不予家奴截然不同。

    儒家的思想在唐朝也尚未发展至巅峰,外部、内部的条件都很成熟。所以,我认为在这样一个时代,有这样一位帝王,复制一下“日不落帝国”的伟绩,并非不可能。

    最最最起码,咱这是YY小说,总要写点过瘾的东西。

    吞并棒子国、殖民鬼子国、策马毛子国、大地之上尽是府兵、七海之内皆是唐船……多特么带劲儿?

    若是没有一个新颖的、系统的理念去支撑,任何一个传统的封建王朝都不可能做到这些。

    这本书可能不会写那么遥远,但是起码要有个想象的空间不是?

    这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理想。

    人如果没有理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这是谁说的来着,太特么有道理了,人才啊……

    当然,要是写爽了,也不排除一口气写到大唐的旗帜飘荡在每一个太阳升起的地方,谁知道呢

第一章 神,请让我再死一次

 大唐,贞观十二年冬。笔×趣×阁www。biquge。info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遥认微微入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

    卯时初,诺大的长安城仿似一头亘古巨兽蛰伏在黑暗之中。

    星月无光,北风萧萧,鹅毛般的大雪扑簌簌的落满街巷屋脊,踏着厚厚的积雪,一行行举着火把的车队从各个里坊刚刚由坊卒打开的坊门走出,汇聚到朱雀大街,浩浩荡荡的前往承天门,准备上朝。

    早朝时辰将至,然则梁国公、尚书左仆射房玄龄的府邸却是人声吵杂、乱作一团。

    将至花甲的房玄龄一身朝服,负手站在庭院当中,仰首望着铺满积雪的屋顶,满面忧色。

    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正坐在屋顶,手里拎着个酒坛子,时不时的喝上一口,长吁短叹。

    这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跑过来,“噗通”跪在房玄龄面前,膝盖顿时没入一寸厚的积雪中。

    “呜呜……老爷,都是我的错,没有看住二少爷……呜呜……”

    小丫鬟俏儿是二少爷的贴身侍女,刚刚睡醒,才知道二少爷天不亮就跑到屋顶喝酒,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二少爷可是病了好多天,这才刚刚见好,万一受了风寒可怎么得了?

    心里自责没有及时发现二少爷的行踪,小丫鬟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屋里一阵脚步杂乱,主母卢氏风风火火的跑出来,口中急问:“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房玄龄叹口气,指了指屋顶。

    卢氏显然刚刚起床,头发尚未梳理整齐,一抬头看见屋顶“听雪饮酒”的二儿子,顿时大叫:“儿啊,你且下来,这天寒地冻的,莫要冻出个好歹……”

    次子遗爱前些时日出城狩猎不慎坠马,磕了后脑,一直神志不清昏睡不醒,房府上下尽皆焦虑。

    这刚刚见好了,怎么又顶风冒雪的跑到屋顶上去了?

    难不成是摔坏了脑子?

    这么一想,卢氏更是心急如焚,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屋顶的少年却是无动于衷,一副仰首望天思考人生状。

    房玄龄阴沉着脸,虽然也很是担心二儿子,但是一大清早的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实在是不成体统。

    喝了一声:“赶紧下来!”

    少年依旧不动,却俯身看过来。

    院子里燃起火把风灯,积雪反光,正好看清楚少年的脸。

    样貌敦厚,浓眉大眼,青涩的脸上带着稚气,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袍,身材并不魁梧,却结实宽厚。

    少年看看房玄龄,又看看卢氏,终于开口说道:“我不娶高阳公主!”

    这话一出,满院皆静。

    房玄龄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勃然大怒:“逆子,要找死吗?”

    少年梗着脖子一脸倔强:“要我娶高阳,我就死给你看!”

    房玄龄气得胡子都翘起来,狠狠盯着眼前这个二儿子:“此乃陛下赐婚,岂容得你一个黄口孺子拒绝?你将天家威严置于何地?更何况,‘尚公主’乃是何等的荣耀,你居然拒之不受,简直荒唐!”

    房玄龄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把这个混球宰了了事!

    皇帝金口御赐,谁敢不受?

    就算真的不想接受这份荣耀,可不敢说出来,也就只能心里想想而已……

    那少年似乎也意识到以死相逼怕是没有效果,不由得苦了脸,苦苦哀求:“要不……跟皇上说说,不要高阳行不行,咱换一个?”

    房玄龄愣住:“……换一个?”

    你特么当大唐公主是什么?

    大白菜?

    这个看不上,扒拉扒拉再换一个?

    简直就是找死!

    房玄龄血灌瞳仁,仰天咆哮:“孽畜!给老子滚下来!”

    ……

    房玄龄火急火燎的赶去上朝,时辰已经过了。虽说当今天子对于似他这等肱骨旧臣颇为宽容,等闲不会斥责,但是数年来兢兢业业的房玄龄责任心颇重,绝不会仗着天子的宠信放任自流。

    房府厅堂的四角摆放了几个炭盆,炭火正旺,屋子温暖如春。

    房俊的心里却一如屋外的冰天雪地,拔凉拔凉的……

    前一刻还在县里主持全县大力发展农村机械化耕作的工作会议,怎么脑袋一晕眼前一黑,就特么穿到唐朝来了?

    穿了也就穿了吧,哪怕是全省最年轻处级干部的锦绣前程没有了也不是不能接受,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事儿谁知道它啥时候发生?

    穿到唐朝也算不错,四海臣服、国大民骄的滋味咱也品味一回。

    可是特么为什么好死不死的偏偏变成房遗爱?

    名传千古、乌龟的典范、超级绿帽王、会发光的绿巨人!

    莫非自己和这货同名的缘故?

    房俊的名字是自己的老爹取的,老汉就是一典型的乡下泥腿子,没上过学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儿子取得这个名字跟古代一个大大的名人重名了。

    直到房俊上了初中,才知道历史上还有一位姓房名俊字遗爱的仁兄跟自己同名。

    说起那位仁兄,呵呵,名传千古啊……

    可现如今,自己居然穿越到了这位一千多年前的仁兄身上?

    额滴神,这是要闹哪样?

    都怪老爹啊,要是给自己取名叫房仕龙多好……

    房俊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可以忍受贫穷,可以接受挫折,可特么打死也无法忍受变绿!

    桌上精致的小菜丝毫吸引不起他的食欲,胸口像是被千斤大石堵住一样,好心塞……

    “儿啊,好歹吃一点,这个葵菜馅儿的小馄饨是你最爱吃的,还有醋芹,最是开胃……”

    母亲卢氏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用筷子不停的往房俊的碗里夹菜,就差给喂到嘴里了。

    尽管郁闷的要死,房俊还是心里暖暖的。

    无微不至的关心、浓浓的母爱,让他想起另一个世界自己的母亲。

    一向被视为骄傲、有出息的儿子突然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母亲该是何等的伤心欲绝?

    房俊强忍着担忧和悲痛,夹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却是食不知味。

    “你说你这孩子也是,那么多人在场,你怎么能说那样的话?要是传出去,陛下还不得发火?再说了,高阳那丫头我瞅着挺不错啊,身段儿好,长得还俊,又是金枝玉叶,更甚得陛下宠爱,你咋还瞧不上?”

    卢氏有些不满,口中埋怨着。

    一提这事儿,房俊胸口就堵得慌:“娘啊,爹最听你的话了,你让他跟皇上说说,这门亲咱不结行不行?”

    高阳公主啊!

    那可是千古传奇的女性,追求自由恋爱的伟大先驱、婚|外恋的典型代表……

    特么就让我给摊上了?

    卢氏嗔怪的打了儿子一下:“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你爹最听我的话……”

    想了想,好像儿子说的也不错,就接着往下说:“这事儿啊,怕是真由不得你。这阵子陛下被那个《氏族志》闹得正上火呢,据说申国公主持编撰,将崔姓列为氏族第一等,还有传言说是五姓七宗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正,不与皇族通婚……陛下很不满,这时候你要是再闹这么一出儿,你让陛下怎么想?好啊,五姓七宗看不上咱李氏皇族,你房家也看不上?你想想,能行吗?”

    卢氏苦口婆心的劝导儿子,可那神情怎么看都像是一只高傲的公鸡,神采风扬。

    呃……

    忘记了,人家卢氏那可是正宗的范阳卢氏嫡女,还真就瞧不起有胡人血统的李氏皇族……

    可是这跟自己有个毛的关系?

    他也知道想让天子收回成命肯定很难,可问题是如果自己真的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娶了高阳公主,绝逼会为了避免帽子变绿趁着某个夜黑风高的时候把那个娘儿们宰了……

    可话又说回来,宰了皇帝老子的闺女,那结局貌似也好不到哪里去……

    思来想去,房俊居然发现前后左右都是死路,怎么走都是死棋。

    无解……

    他郁闷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里无声的呐喊:神啊,能不能让我再死一次?

第二章 定计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整天,到得傍晚,整个房府银装素裹、冰雕玉砌一般。笔~趣~阁www.biquge.info

    房俊心里堵得慌,回到书房搬了一个胡凳坐到窗前,将窗子推开一道缝隙,冷风扑面、雪粉飞扬,心情这才舒坦一点。

    院中墙角几株枯梅枝干嶙峋,墙外的一株高大的雪松倒是迎雪傲然。

    摸了摸后脑,那里还有一个大包,是前几日坠马不小心磕了石头所致,导致自己那位前身昏迷数日,被自己的灵魂夺舍还阳、鸠占鹊巢。

    甚至就连以往的记忆都保留下来。

    原本的房俊字遗爱,以字行,所以世人都称呼其字,不呼其名。

    房玄龄是个文化人,耍的是笔杆子,所以对于后代子女的培养都是儒学为主,希翼着诗书传家。

    长子房遗直还好,虽说为人端正缺了一点灵气,但性情敦厚刻苦认真,是个方正君子,学业一直不错。

    可到了房遗爱这儿,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这货有些木纳,脾气倔强,脑子里好像缺了根筋,不大好使。

    说白了,就是有点二……

    先生教些四书五经,勉勉强强也能听得懂,但是大多睡一觉就全都交给周公了……

    偏偏学文不成,习武倒是有些天赋。

    或许是天生一副好体格,房遗爱力大无比,就算是等闲壮汉也比不得他,整日里跟着一帮子武臣勋贵的后代耍刀弄棒、骑马打猎,行为放浪不拘礼数,也算是一不良少年,名声不大好。

    气得房玄龄肝儿疼……

    房俊无奈的叹口气,想想三两年后自己就得娶那个大魔女高阳公主,特么没法儿活啊。

    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传来。

    小丫鬟俏儿捧着一个茶壶,给桌案上的茶杯斟满一杯茶,递到房俊眼前。

    “天很冷的,我煮了茶晾了一会儿,温度刚刚好,少爷喝一杯暖暖身子。”

    十二三岁的小loli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担忧的看着自家少爷。

    “唔。”

    房俊也有一点口渴,顺手接过茶杯,也没看,一口喝了半杯。

    然后——

    “噗!”

    猛地喷了出来。

    “啊!”

    小丫鬟俏儿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兔子一样跳开,裤脚依旧湿了一块。

    房俊瞪眼:“这什么玩意?”

    看了看手里的半杯茶,茶水混浊不堪,砸吧砸吧嘴,有姜的辛辣、食盐的咸涩、甚至还有点羊油的腻味……

    这才想起来,好像在什么书上看到过说是明朝才出现炒茶,尽得茶叶清醇甘美之原味,唐朝时却是将茶叶细细的碾碎再佐以葱姜盐甚至果汁放在壶里一锅煮……

    这特么也叫茶?

    说是汤恐怕更恰当一点。

    对于酷爱喝茶的房俊来说,无法忍受的程度仅仅是排在娶高阳公主之后的第二位。

    小丫鬟俏儿哪里知道这个?见到少爷把茶水都喷出来,想当然就认为自己的煮茶功夫不到家,被少爷嫌弃了,委屈得眼圈顿时红红的,人家刚刚煮茶的时候不小心还烫了手呢……

    不过既然少爷嫌弃了,那以后自己还要更用心才行,小心思里琢磨着下次煮茶的时候是多放一点羊油呢,还是少放一些姜末……

    房俊心情乱糟糟的,只觉得全世界都跟自己作对,也没留神小丫鬟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若是他知道此刻小丫鬟俏儿心中所想,怕不是要一口老血吐出来,对于喝惯了龙井毛尖的房俊来说,唐朝的茶是会喝死人滴……

    恰在此时,家丁房大海来报:“少爷,程三公子、杜二公子听闻少爷醒来,特来探望,现正在花厅稍坐,您看是不是请他们过来?”

    “程三公子、杜二公子?”

    房俊微微一愣,稍稍回想一下,才晓得这两人是谁。

    程咬金的三公子程处弼,杜如晦的二儿子杜荷。

    这两位可算是长安城纨绔中的纨绔,除了欺男霸女这事儿实在是不敢干,其余什么吃喝嫖|赌坑蒙拐骗就没有没干过的,名声那顶顶是臭大街的俩货。

    房俊心情不爽,没耐心见这两个狐朋狗友,就想吩咐房大海打发走两人。

    突然,心里闪过一丝光亮。

    名声臭大街的狐朋狗友?

    有了!

    房俊大喜,吩咐小丫鬟俏儿:“俏儿,给本公子更衣!”

    不能让皇帝陛下收回成命?

    哼哼,山人自有妙计!

    ********

    尚未到酉时,阴云如铅,城中家家户户已是灯火辉煌。

    街道上满是积雪,虽有长安、万年两县的衙役冒雪清扫,但雪势太大,前面尚未清除,身后又已寸厚。

    由仿佛出来,街上行人寥寥,直到平康坊附近,方见车马辚辚,喧嚣热闹。

    平康坊是长安城一个坊,东邻东市,北与崇仁坊隔春明大道相邻,南邻宣阳坊,都是“要闹坊曲”。由于尚书省官署位于皇城东,于是附近诸坊就成为外省驻京官吏和各地进京人员的聚集地。

    昔日龌龊不足夸,

    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首很有名的诗句,是唐朝一个叫做孟郊的人考中进士之后写的,通篇满满的都是一朝青云直上、成为天子门生的得意之情。这位老兄乃是真雅人,中了进士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骑上快马去赏花。

    若是天真的认为这位老兄赏的是牡丹花还是牵牛花,估计会遭他翻白眼。

    因为唐朝大部分进士考中之后的第一件事就去跑到平康坊。干什么去?去妓院找漂亮美眉,由此可见有唐一朝风气之开放。

    尽管此时尚值贞观年间,唐朝初建,前隋的进士科的考试已经停止,绵延千年的科举制度也要待到高宗时才形成定制,但平康坊早已是追逐时尚风气的文人墨客趋之若鹜的所在。

    可以说,这平康坊就是长安城特意开辟的红灯区。

    骑马斜倚桥,

    满楼红袖招。

    哪个男人不会被这样的温柔乡侵蚀掉骨气,甘愿长醉不愿醒?

第三章 醉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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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宽敞的街道上缓缓而行,任凭车轮在街道积雪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车辙,转眼又被大雪覆盖。笔、趣、阁www。biquge。info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子,正中放着一张矮几,角落里甚至有一个覆盖着铜罩的炭炉,散发着热气。

    矮几上有铜壶,壶中有温酒。

    温酒入喉,虽然酒味酸涩,却也将一身寒气散尽。

    杜荷微笑着说道:“房二,伤处也大好了?”

    房俊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好的差不多,不过隐隐仍有些疼痛。”

    心里却想:好什么呀,都特么摔死了,要不然老子怎么能鸠占鹊巢?

    程处弼有些愤然:“都怪柴令武,当日便是他在给你的坐骑一鞭,才导致你坠马,这人太坏了!”

    房俊一惊,还有这事儿?

    他一直以为坠马事件是个意外,记忆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没在意。

    可程处弼这人木纳憨厚,跟房遗爱最是要好,话语很少却绝不赘言,每句话都是有的放矢,他说有这事儿,那就一定是有。

    房俊心里琢磨着,得空的时候好好问问程处弼都知道些什么,早做防范为好。

    杜荷却道:“令武只是无心之失而已,房二你别放在心上。还有你,程处弼,不要乱说话,你那只眼睛看到柴令武鞭打房二的马?”

    程处弼梗着脖子,面红耳赤:“俺从不说瞎话,就是俺亲眼所见!”

    杜荷还要再说,房俊摆摆手:“此事到此为止,反正我也没有大碍,用不着追究。”

    程处弼这才悻悻的哼了一声。

    杜荷有些尴尬,打个哈哈说道:“听闻‘醉仙楼’新近推出了一位清倌人,名唤丽雪,据说姿容秀丽、身段婀娜,更且冰雪聪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长安权贵趋之若鹜,待会儿为兄带两位贤弟见识见识!”

    三人之中,杜荷最长,房俊次之,程处弼最小。

    论其关系,倒是房俊和程处弼更亲近一些,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关系吧,这两人都是憨厚木呐,都是傻乎乎的……

    说话间,马车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三人在御者调开车帘之后一次下车,发现正是到了一处名为“醉仙楼”的青楼门前,早有门口待客的伙计迎上前来,殷勤伺候着贵客下车。

    宰相公子、国公家少爷,三人地位相仿、年纪相若,平素很是能玩到一起去。

    然而进入大厅之后的待遇,却绝对是天壤之别。

    按说杜荷虽说也是宰相之后,但杜如晦贞观四年的时候就去世,李二陛下的恩荣虽说从未断绝,更将长孙皇后所出嫡女城阳公主指婚与杜荷,但是声势毕竟差了一层,比不得父亲俱都身居高位的房俊和程处弼。

    可事实恰恰相反。

    一进大堂,杜荷那叫一个众星捧月,仰首挺胸宛如一只旗开得胜的“战斗鸡”,脚下迈着八字步,得意洋洋。杜荷如此受到姐儿的青睐,绝不仅仅跟他宰相公子身份有关。看看这帮花枝招展的姐儿一个个眉眼带笑的模样,那是一种从心底里的喜欢。

    房俊和程处弼却像是两个跟班,几乎无人理睬……

    中国历史上有一种畸形审美情趣:男女着装佩饰以“阴阳颠倒”为美,女子常着男人装,而男子则“为妇人之饰”,尤其是上层社会的一些名流,过分注重其仪容的修饰与化妆,用面脂、唇膏等女用化妆品粉头饰面,一度成为一种时尚。

    这种畸形审美情趣,在各朝各代中无疑以隋唐五代最甚!

    简直就是古代的娘炮、伪娘……

    隋唐五代时期的男子中的确很多“小白脸”。

    武则天的男宠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便是典型的“小白脸”。《旧唐书》上说张氏兄弟是“傅粉施朱,衣锦绣服”,那张昌宗更是被美誉为“人言六郎面似桃花,再思以为莲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莲花也。”男子弄得油头粉面,扮装得像一个现代“娘炮”,大概跟武则天、太平公主等大唐权贵妇人喜好“小白脸”有很大关系。

    武则天挑选陪侍美少男的标准就是“洁白美须眉”……

    既然上层权贵妇人喜欢“小白脸”,朝野上下就竞相仿效之,男子做美容、化女妆,装饰打扮标新立异,日渐成为一大时髦。

    隋唐五代时期的时尚男子还流行“以香熏衣”。用香熏衣之俗,大抵始于汉代,至唐朝已经十分盛行。

    这一时期的男子还流行戴簪花。簪花本是古代女子将花朵插戴在发髻或冠帽上的一种装饰美化,其花或鲜花,或罗帛等所制。杜牧便有诗曰“尘世难适开笑口,菊花须插满头归。”

    你能想象一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满头菊花的场景?

    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现在虽然是贞观年间,但盛世已现,社会风气渐渐奢侈浮夸,唐初立国时的金戈铁马已是昨日黄花,嬉玩享乐之风盛行,各种稀奇古怪的“潮流”日趋盛行。

    虽然还未到男子戴花的盛况,却也相去不远,最起码在世人的审美中,都以“小白脸”为美。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杜荷附和时下的审美观,在房俊看来略显“娘炮”的气质大受欢迎。

    而房俊其实长得不赖,浓眉大眼笑容宽厚,身材虽不高大,胜在结实挺拔,虽说皮肤有些微黑,却充满一种健康的光泽,放在后世那妥妥的一阳光美少年,自晒一张照片,那也能吸粉无数。

    可放在这个时代,就成了乡野村夫、粗鄙不堪、面似锅底……

    程处弼完全继承了他老爹程咬金的基因,五大三粗相貌粗豪,比房俊还不如。

    所以一进醉仙楼的大门,大堂里的莺莺燕燕红粉佳人一窝蜂的嬉笑着招呼杜荷这个小白脸,对面相粗犷的程处弼和笑容憨厚的房俊却是爱搭不理。

    房俊和程处弼家里管得比较严,很少踏足这样的风月场所,人家可不认得你是什么宰相家的少爷、国公家的公子……

    人家杜荷既有显赫身份又是青楼常客,待遇可谓是天壤之别。

    房俊和程处弼难免郁闷,房俊甚至想到,高阳公主看不上自己,莫非就是因为辩机是个小白脸而自己并不符合她的审美观?

    恰在此时,一声讥笑传入众人耳朵。

    “想不到房二也会留恋此等风月场?呵呵,不过你可得备足了嫖资,人家杜二靠脸就可以会账,似你这等粗人,怕是姐姐们过夜的价钱要翻倍了……”

    大堂里先是一静,接着哄堂大笑。

    那些姐儿却一边掩口笑着,一边拿眼睛偷偷去瞄房俊。

    能被齐王殿下出言讥讽的人,又怎么会是一般人?就是不知道这个黑黑的小子到底是那位大人的公子,瞧着长相虽然周正,但是也太黑了点,不过这身板倒是结实,熄了灯滚到床上持久力想必不错……

    房俊皱眉,循声望去。

    一抬头,就见到二楼楼梯尽处,站着一群少年,皆是衣衫华丽、趾高气扬。

    老子正想着怎么找茬呢,这是哪个亲爱的见到哥瞌睡就送上枕头?

    话说房俊为啥变了主意跟着程处弼、杜荷出来?

    目的很单纯,就是要自污名声!

    古代不是很注重名声吗?名声不是都可以当信用卡刷吗?

    那行,哥们儿本来名声就不怎么样,再把仅余的一点儿彻底败坏了,就不信英明神武的李二陛下愿意把闺女嫁给一个小流氓!

    这趟出来,就是要逛窑子、再顺带着找茬打一架!不仅如此,还要把事情闹大,闹得满长安城人尽皆知。

    所谓破坏容易建设难,想要修身养望不容易,自污名声还不简单?

第一千八百七十九章 表白爱意

惊叫声传到岸边,亲兵、禁卫们侧头看去,便见到晋阳公主一头从船头栽下河中,紧接着房俊一个猛子扎进去……

    “不好!”

    亲兵、禁卫们只觉得脑袋一瞬间被一个无形的锤子狠狠敲了一下,“呼啦”一声一齐涌到河边,来不及找船更来不及脱衣,“噗通”“噗通”下饺子一般跳入河水中,向着河道中心游去。

    游出去不远,便见到房俊已经从河水中露出头来,手里拖着晋阳公主……

    众所周知,水中救人最危险的便是被救者惊惶失措之下死死的拖住施救者,这会对施救者的游泳姿势带来巨大障碍,直至耗尽力气,同归于尽。

    眼下便是这等情况,小公主骤然落水,仓惶不已,几口河水灌下去更是魂飞魄散,整个人完全慌了神,待到捉住靠近的房俊,哪里还肯撒手?拽住房俊的衣襟便紧紧的靠上去……

    幸好房俊水性优良、体力惊人,硬生生将晋阳公主从水中拖出,但晋阳公主四肢八爪鱼一般缠在他山上,扒都扒不下来……房俊无奈,只能奋力打住船舷,连带着晋阳公主一同翻上船头。

    然后用力将她的手掰开,捧着她的脸颊急声问道:“殿下,可还好些?”

    晋阳公主眼神呆滞,显然被吓坏了,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衣服湿透滴滴答答的滴水,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绝色姿容?简直落汤鸡一般……被房俊拍了几下脸颊,这才回过神,先呕吐了两口,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一头扎进房俊的怀里,死死搂住他的腰背放声嚎啕。

    房俊长长吁出一口气,见到亲兵与禁卫游了过来,便挥了挥手:“卫鹰上来摇橹,其余人退回去!”

    此刻小公主衣衫尽湿,紧贴着肌肤,身躯曼妙曲线尽露,可不能被别人给瞧了去……

    兵卒们都反应过来,听到晋阳公主哭声响亮,也都放下心,赶紧掉头游向岸边。卫鹰则向前游了一段,来到船尾处搭着船舷翻上甲板,目不斜视,摇橹将小船驶向岸边。

    ……

    河边帐篷里,红泥小炉燃得正旺,一壶水已经煮沸,“咕嘟咕嘟”的冒着白气,房俊将水壶提起,沏了一壶茶,斟了一杯,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放在晋阳公主面前,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殿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祛祛寒气,免得染得风寒。”

    对面的晋阳公主一言不发。

    刚刚洗了一个热水澡的小公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脸色略微有着红晕,精致的发髻已经打散,模样有些狼狈。身上披着一个硕大的斗篷,将脖子以下遮了个严严实实,但依旧可以看出此刻很没形象的鸭子坐……

    一双眼眸幽幽的注视着房俊,略微泛白的嘴唇紧紧抿着。

    浑不见平素端庄幽雅的风姿气质,巴掌的小脸儿上写满了“我不开心,后果严重”……

    房俊讪讪将茶杯放下,抬头与晋阳公主眼神对视,又赶紧扭过头,心虚道:“这个……虽然保护殿下乃是微臣之职责,微臣自应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可落水乃是意外,好像也不能完全怪罪于微臣一人吧?瞧你那眼神,好似微臣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似的。”

    小公主抿着嘴唇,眼神犀利,淡淡道:“你做了。”

    房俊委屈道:“当时是殿下奋力挣扎,微臣这才一时护卫不及,岂能是微臣一个人的错呢?”

    “哼!”

    晋阳公主琼鼻里娇哼一声,幽幽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房俊一愣:“殿下何意?”

    晋阳公主眼神不善:“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知道,敢做不敢认,还是不是男人?”

    房俊一脸尴尬,心虚的争辩:“这怎么能怪微臣呢?当时情况紧急,微臣急于将殿下自水中救出,肢体接触在所难免,自然算不得无礼。再者说来,是殿下死死缠住微臣,害得微臣差点施展不开被你拖着同归于尽……”

    “咳咳,可你救人便救人,那手碰了不该碰的地方也就罢了,为了揉揉捏捏?”

    晋阳公主红着脸儿,努力将罪责都推在房俊身上。

    方才落水之后确实有些丢人,她素来视平阳昭公主为偶像,希望做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但是落水的那一刹那迅即被恐惧湮没,脑子里只剩下“我要死了”这样一个念头,当房俊靠近试图营救,自然拼了命的抓住他死死缠住……

    但这也不能作为你胡乱揉捏的理由吧?

    小公主羞恼交加,恨恨瞪着房俊,斗篷下的手掌隐秘的扶了扶在水下被用力揉捏的部位一下,现在还有些疼呢……不知怜香惜玉的浑蛋。

    房俊无奈了,跟一个不打算讲道理的女人争辩什么呢?

    干脆两手一摊,破罐子破摔:“既然殿下说是微臣的错,那便是微臣的错……只是不知殿下打算如何惩罚微臣?”

    晋阳公主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承认自己做了就好,谁说要惩罚你了?”

    房俊无语,知道你舍不得惩罚我这个姐夫,这么多年宠溺着不会没有回馈的,但你既然不打算惩罚,又为何非得较真儿?

    女人心海底针,真是摸不透……

    房俊将茶水推到她面前,温声道:“不冷不热,多喝一些,回去之后让太医熬一副驱寒的汤药,你身子骨弱,可不敢染了风寒。”

    “嗯。”

    晋阳公主乖巧的应下,伸手捧起茶杯放到唇边呷了一口,而后眼眸垂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细声细语道:“姐夫,要不……我不嫁人了吧?”

    少女情怀总是诗,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春心萌动,往往不会考虑太多世俗规则,知会追逐本心,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完全不考虑后果。

    她只是想着既然长乐姐姐可以,为何自己不可以?

    反正这长安城里里外外那些所谓的簪缨子弟、名门公子加在一起也没一个能比得上姐夫的,而自己又不能被姐夫明媒正娶,那就委屈一些没名没分好了,只要跟姐夫在一起,又岂会在意那些呢?

    从小姐夫就疼我,也必定是对我有着那样的心思的,而且刚才还那样……只是怕姐夫不肯委屈了我。

    少女心中千回百转,细腻的心思转换了无数个念头,终于鼓足勇气说出这样一句表露心意却违背了世俗礼法的话语,心情忐忑的等待着最终的答案,耳边却听到房俊随意问了一句:“殿下说什么?微臣没听清。”

    没听清?!

    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表露心迹,你居然没听清?

    那么大的声音没听清,你是聋子吗?

    晋阳公主霍然抬头,秀美的脸上杀气凛凛,双眸寒光闪闪,咬着两排小银牙,酝酿了半晌,终于心一横,咬牙道:“我刚才说……”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房俊一跃而起,大骂道:“哪个兔崽子一惊一乍?”

    帐外瞬间一静,稍后卫鹰的声音传来:“启禀大帅,是王方翼王校尉率领麾下弟兄回来了!”

    房俊一听,赶紧对晋阳公主略微一抱拳:“微臣有军务处置,还请殿下稍候片刻。”

    言罢,转身走出帐外。

    晋阳公主张张嘴,见到房俊已经快步走出去,心头又是失望又是松了一口气,旋即垂下头,将热得发烫的脸蛋儿埋在自己臂弯中,“嘤咛”一声,羞得不敢见人。

    晋阳啊晋阳,你的矜持呢?

    好不要脸啊……

    ……

    帐外,走出去反身将门帘掩好的房俊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脏砰砰乱跳。

    这小丫头平素矜持端庄,最是知书达礼,今日莫不是落水遇了撞客,发了失心疯?

    居然表露出这般令人惊心动魄的心思……

    不过身为男人,即便没有那种想法,惊骇之余也难免升起几分志得意满、得意洋洋,毕竟能够让这样一位钟灵毓秀的女孩儿钟情,实在是莫大的成就。

    然而他了解晋阳公主的性情,这丫头看似柔弱,实则外柔内刚,与长乐几乎一模一样的性子,一旦认准了事情,纵然悖逆天下、违反伦常,也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房俊愁的不行,这该如何是好?

第一千八百八十章 情感复杂

 一支骑兵由西至东沿着渭水北岸策马疾驰,啼声隆隆烟尘滚滚,直扑中渭桥。而就在不远处,隶属于薛万彻麾下的斥候紧紧跟随,但只是严密观察、监视,却绝不干涉,任由这支亲兵在他们大营外的防区内疾驰而过……

    为首的王方翼见到渭水北岸连绵不绝的营帐先是一惊,旋即见到对方只是远远的缀着但绝不靠近,这才放下心。

    一路向前疾驰,便见到前方渭水南岸有一座营帐扎在河边,数十兵卒站在岸边,一杆猛虎旗迎风飘扬,赶紧率队踏着浮桥渡过渭水,赶到营帐之前。

    到了营帐之前,便见到房俊负手立在那里,王方翼心中一热,暗忖自己此番突袭韦氏私军,需要绕过整个长安城以及城西、城南的屯驻的关陇军队,深入敌军腹地,的确危险重重,大帅想必对自己甚为担忧,不顾危险亲自出营相迎,这份知遇之恩简直如山重、似海深!

    君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

    一路奔弛到近前,王方翼远远的自马背上翻身跃下,而后小跑出十余丈的距离,这才单膝跪在房俊面前,强忍着感动的热泪,只觉得鼻孔一阵阵发热发堵,涩声道:“末将幸不辱命,多谢大帅出营相迎,末将誓死相随!”

    房俊愣了一下:“……”

    我出营是跟晋阳公主垂钓游玩,不是为了迎接你啊……

    但既然王方翼这么认为了,而且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样子,房俊也没法解释,只得厚着脸皮领了这份忠诚,颔首道:“做得不错,但尚需戒骄戒躁、再接再砺!”

    “喏!多谢大帅栽培!”

    王方翼感激涕零。

    由安西军一个小小的斥候队正,到现在成为右屯卫之校尉能够独自统军突袭强敌,且参预到帝国最高权力争夺的战斗之中,更屡屡立下功勋,如此一步登天的经历,全拜房俊之赏识重用。

    自己还有什么说的呢?士为知己者死,如此而已……

    房俊没理会麾下的心理活动,抬头看向渭水北岸,有几骑斥候抵近河岸,旋即又迅速撤离:“可曾受到拦截?”

    王方翼摇头道:“不曾,那一队兵马只是派遣斥候远远跟随,并未靠近,更未有任何敌意。”

    房俊颔首,薛万彻这家伙虽然蠢笨了一点,但一根肠子也有好处,不会那些个笑里藏刀弯弯绕绕,更不会在你面前笑转过身捅你一刀,吐一口唾沫钉个钉子,是个可交之人。

    只是不知李勣听闻薛万彻按兵不动、袖手旁观的消息之后,会做出何等反应……

    但无论任何反应,房俊也皆不在意。

    现在的李勣是如来佛手里的孙猴子,翻不了天,更做不了主……

    冲着王方翼摆摆手:“立即归营吧,若吾所料不差,一场大战为时不远,生死胜败,在此一战。”

    王方翼面容坚毅,右手狠狠锤了两下左胸膛的胸甲,大声道:“誓死追随大帅,大帅令之所向,末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去吧!”

    “喏!”

    王方翼后退两步,转身走到战马旁边拽住缰绳踩着马镫飞身上马,在马背上再次抱拳,而后调转马头,随着麾下兵卒策马疾驰,一路返回右屯卫大营。

    房俊看着王方翼一行卷起一片尘烟疾驰而去,回头瞅了瞅帐篷,头皮发麻。

    如何面对一个情窦初开,却又热情似火的小姑娘?

    在线等,挺急的……

    答案肯定是没有的,成年人的世界里,一切只能靠自己。

    躲肯定是躲不掉的,这件事迟早要予以解决,房俊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掀开门帘钻进帐篷……

    晋阳公主已经脱掉了披在身上的斗篷,露出玲珑纤美的身姿,正跪坐在靠窗处的地席上安安静静的喝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的侧脸,秀美无匹的脸部轮廓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黄晕,就连脸颊、脖颈后的容貌都泛着淡金色的光……

    纤细的腰肢挺得笔直,仪态气质端方明丽。

    听闻身后的脚步声,晋阳公主微微侧过头,一双清澈有如春水的眼眸里波光潋滟,一句话都没说,却又仿佛已经道尽了千言万语。

    妖孽啊……

    房俊强自压抑着心神,故作潇洒,施施然上前坐在晋阳公主对面,微笑道:“时辰不早,微臣恐殿下染了风寒,不如……先行回去,让太医调理一番?”

    晋阳公主正襟危坐,明眸瞟了他一眼,而后垂下眼帘,浅浅呷了一口茶水,淡淡道:“懦夫。”

    房俊:“……”

    娘咧!

    这小丫头飘了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挑衅极有可能带来严重之后果?

    而且这丫头一直对自己都是千依百顺、小鸟依人的模样,为何到了眼下这等状况之中,却又反客为主,忽然就硬气起来将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仔细想了想,房俊不得不承认,正是自己高尚的道德情操使得自己不能肆无忌惮的对晋阳公主的主动表白予以激烈的回馈,正因如此,自己面对晋阳公主咄咄逼人的表白步步退缩。

    若自己是一个好色如命的人渣,先不管不顾的将这丫头推到享用一番,她还能这般硬气?

    所以说好人易欺、恶人难磨,世人从来都是欺软怕硬……

    咳了一声,房俊强自维护身为*****:“这怎能是懦弱呢?你涉世未深,不知世俗险恶,只懂得快意恩仇、直抒胸臆,迟早是要吃尽苦头的。姐夫是过来人,自然要权衡利弊、趋利避害,将来你会明白姐夫的良苦用心。”

    似乎是体会到房俊的挽尊,晋阳公主默然不语,低着头喝茶。

    半晌,忽然语气幽幽,问道:“若我嫁了人,姐夫会难受么?”

    房俊面色一僵,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强笑道:“难受嘛……大抵是会有一点的,就好似一个爱女心切的好父亲,即不舍女儿嫁做人妇、从此成为外姓人,却也会祝福女儿将来生活美满、无病无灾……”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无措。

    倏地,晋阳公主抬起头来,一双美眸瞪大,不可思议的瞪着房俊:“我一直将你当姐夫,你居然想要当我父亲?”

    “噗!”

    房俊一口茶水喝到嘴里还没刚刚咽下去,却一口从气管中喷了出来……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房俊满脸通红的手指着晋阳公主……不过见到小公主一脸懵然,方才想到她大抵是不明白后世那个有些龌蹉的梗。

    她只是单纯的对房俊自比“父亲”有些恼火,那样一来,就差着辈分了,虽说皇室对这些好像也不大避讳,但终究不太好……

    房俊算是彻底服了,好不容易顺过气,抹了一下嘴角,当机立断:“咱们这就回去,微臣尚有诸多军务亟待处置,不能耽搁太久。”

    晋阳公主撇撇嘴,乖巧的应下:“哦。”

    虽然很是不满意房俊这种逃避的姿态,但她却也明白这个男人就好似天上的雄鹰一般,胸怀四海、壮怀激烈,是个顶天立地的为男子,若是逼迫太甚必然产生逆反,忽松忽紧、可进可退,才是驯服男人的妙招……

    ……

    一行人收拾车驾,回到右屯卫大营,刚到辕门之外,便有校尉策骑来寻,见到房俊赶紧上前,禀报道:“高将军让末将去寻找大帅,方才斥候回报,长安城东的长孙嘉庆部、城西的宇文陇部一齐集结,虽然暂时未有进一步的举动,但意味难明,唯恐对咱们不利!”

    房俊面色肃然,侧头隔着车帘对马车内的晋阳公主道:“军务紧急,微臣不能护送殿下前往住处,还请恕罪。”

    车厢内,晋阳公主声音轻柔脆美:“姐夫身负军国大事,只管去忙,毋须理会我。只不过兵凶战危,还是要多多主意安全。”

第一千八百八十一章 拼死一战

 车厢内,晋阳公主声音轻柔脆美:“姐夫身负军国大事,只管去忙,毋须理会我。只不过兵凶战危,还是要多多主意安全。”

    房俊道:“多谢殿下。”

    目送车驾进了辕门,拐向后边的住处,房俊这才策骑直抵中军大帐。

    帐内,高侃、程务挺、孙仁师、岑长倩、辛茂将、欧阳通等人早已抵达,就连刚刚大捷而归的王方翼也到了……

    房俊直接走到墙壁上悬挂的舆图前,沉声问道:“情况如何?”

    众人站在房俊身后,将其簇拥在中间,高侃道:“城东长孙嘉庆部集结数万军队,以长孙家私军为主,城西宇文陇也收拢‘沃野镇’私军,人数达到三万余,皆陈兵于军营北边,杀气腾腾,但暂时未有进一步的举措。”

    房俊微微颔首。

    程务挺道:“此番突袭京兆韦氏私军,想必令关陇上下仓皇不已、如临大敌,以末将之见,他们未必当真敢硬碰硬的再打一场,大抵是想要挑起以此小规模的冲突并且站得先机,以此来稳定那些进入关中的门阀私军。”

    这个猜测是很靠谱的,如今金光门外粮食被焚毁一空,整个关陇军队都陷入缺粮的巨大危机之中,不知道所余的粮秣还能坚持几日,又遭逢城外的门阀私军接连被突袭损失惨重,肯定是人心惶惶、军心涣散,亟待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提振士气。

    否则甚至用不着右屯卫去打,他们自己就崩溃了……

    房俊却不这么认为。

    他问高侃:“李君羡那边是否有关于叛军粮秣存余的消息传来?”

    高侃摇头:“金光门外一场大火将叛军的粮秣烧个干净,关陇门阀便紧急将各军储存的余粮集中收缴,囤积一处,但对外消息封锁非常严密,‘百骑司’尚未能够侦查其底细。不过李君羡曾说,关陇剩余的粮秣最多也只能坚持一个月。”

    “百骑司”渗透至长安周边的方方面面,虽然暂时未能得到关陇存粮的详细数字,但李君羡的估测大抵不会相差太大。

    房俊道:“也就是说,关陇无论是战是和是降,都必须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做出决断,否则粮秣告罄,连带着关陇军队、门阀私军在内将近二十万军队即将彻底溃散。”

    一旁存在感极低的孙仁师,忽然开口,道:“长孙嘉庆部、宇文陇部紧急集结,却并未第一时间一齐出击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未必是上次大败亏输而导致畏手畏脚,会不会这根本就是用以牵制咱们,而其主力却已经调入长安城内,准备猛攻太极宫?”

    其余将校登时一惊,觉得大有可能。

    说到底,真正的战场都在长安城内,即便击溃右屯卫,目的也是前后围堵覆亡东宫。若是能够从正面一一举击溃东宫六率,进而占据太极宫攻陷内重门,无论是俘虏太子也罢,还是逼得太子在右屯卫护送之下撤离长安也好,整个长安的控制权都将落入关陇门阀手中,这也就意味着关陇门阀占据了大唐中枢权力。

    即便太子在右屯卫护卫之下向西撤退抵达河西诸郡,也只能为了杀回长安、夺取帝都而拼命,而关陇门阀则完全可以另立储君,构建中枢,建立一个全新的政权。

    至于最终鹿死谁手,那是另外一回事,最起码关陇门阀窃据大唐中枢,以之号令天下,获得极大的缓解时间。

    房俊也觉得这个猜测最有可能,遂下令道:“命令全军戒严,斥候全部放出去,本帅要掌握关陇军队的一举一动!同时派人入玄武门,向太子与卫国公禀报情况,并且将咱们的猜测一同禀报,让东宫六率严加防范。”

    “喏!”

    王方翼领命而去。

    房俊负手站在舆图前,浓眉深锁,忧心忡忡。

    长孙无忌这人城府太沉,思虑太远,看似裹挟了所有叛军的一次大动作,但背后所蕴藏的阴谋,很可能在更深的第二层,甚至第三层……说若是自以为看得透长孙无忌,肯定要吃一个大亏。

    *****

    潼关。

    衙署之内,当斥候将右屯卫骑兵恣无忌惮的自薛万彻大军眼皮子地下横渡渭水,而薛万彻视如不见的消息传来,再做诸人先是一阵愕然,继而情绪激动的喧嚣起来。

    尉迟恭黑着脸,怒道:“娘咧!这薛大傻子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抵达泾阳的当天晚上便渡河前往右屯卫与房俊彻夜欢饮,今日更是任凭右屯卫在他的防区内自如行动……他眼里还有没有大帅?还有没有军法?”

    张亮在一旁煽风点火:“大帅,应当派人即刻前往泾阳,将薛万彻召回,然后以无视军令、藐视军纪之大罪予以责罚,将其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口,便被程咬金瞪了一眼,喝叱道:“张亮你特娘的就是个坏种!大家都是袍泽一场,纵然平素有所不睦,少些往来便是,这般落井下石、煽风点火,简直不当人子!”

    张亮被骂得脸红脖子粗,争辩道:“军法如山,岂容任何人践踏?卢国公官官相护,实乃大唐之罪臣也!”

    “娘咧!你个王八羔子找打是吧?来来来,让老子这个罪臣教教你怎么做人?”

    程咬金撸胳膊挽袖子,瞪着眼睛杀气腾腾。

    张亮吓得一缩脖子……程咬金虽然年近六旬,须发花白,但身子骨极佳,一身腱子肉较之年青小伙子也不遑多让,浑身铜浇铁铸,拳头好似铁钵一般,即便张亮比他年青十岁,也万万不是对手。

    “住口!”

    李勣阴沉着脸,喝叱一声:“再浑闹不休,扒光了吊旗杆!”

    此言一出,程咬金顿时气焰不足,忿忿然做下,但面子挂不住,兀自嘀咕了一句:“老子最看不上这等背后插刀的阴险小人,与此等人为伍,说不定哪天就被捅一刀,恶心至极!”

    不过李勣权威甚重,不敢轻易招惹,骂骂咧咧还是坐了下来。

    李勣盯着对面墙壁上的舆图,对进来禀报的斥候道:“将当时情况再讲一遍,细节不得遗漏。”

    “喏。”

    斥候将当时情况详细复述一遍。

    李勣目光幽深。

    虽然整个关中都知道剿灭门阀私军非是房俊便是他李勣,但李勣知道自己没做,凶手自然是房俊。然而一直以来李勣并未有确凿之证据,也不能排除有人浑水摸鱼的可能,现在看着右屯卫那一支骑兵的路径,终于可以将此事确认。

    很明显,那支骑兵是在突袭韦氏私军之后遁入终南山拜托了关陇军队的追击,在山中向西潜行,饶了一个大弯子之后自郿县一带关陇军队布防薄弱之处渡过渭水,然后折而向东,沿着渭水北岸直抵中渭桥附近,在薛万彻的眼皮子地下大摇大摆的回到玄武门外右屯卫大营……

    斥候见到李勣不再询问,又道:“方才前方斥候回报,长安城东西两侧的关陇军队紧急集结,人数各有数万,但目前尚未有具体动向。”

    “哦?”

    李勣眉毛一挑,沉吟半晌,挥挥手,道:“通知全军,加强戒备,严密监视关陇军队与右屯卫的动向,但勿要参预其中。”

    “喏!”

    待到众将退下,李勣这才向后靠在椅背上,叹息一声,呢喃道:“到底是长孙无忌啊,眼光深远、心狠手辣!”

    裹挟着所有叛军拼死一搏,看似力争一线生机,实则是拿这将近二十万叛军的脑袋换取长孙家的传承不绝,不至于断子绝孙……至于他长孙无忌自己,想必已经看透了当下的局势,明白无论如何他都必死无疑,想必此刻早已备好了一壶鸩酒,亦或是三尺白绫、一尺青锋……

    不过也没什么好唏嘘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权势富贵迷人眼,谁又能彻底摆脱呢?自长孙无忌心生贪念的那一刻起,结局便已经注定。

    谁让他选了李二陛下这样一个敌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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